外星异种驯化手册[人外] - 第32章
说着, 她领程茉莉走进卧室,从书架最顶端的那层小心地抽出几本厚厚的相册, 搁到桌面摊开。
搭配着时间地点事件的讲解, 一张张翻给程茉莉看。
“……这本都是小学的照片,这是三年级参加的校园歌唱比赛……这个是爱心义卖的摊位……这张是运动会跑步……”
在程茉莉的印象里, 邓书娟性格沉稳疏离, 和热情两个字是搭不上边儿的。
但此时, 指着每张照片娓娓道来的她显得兴致勃勃。哪怕程茉莉只能回复以嗯嗯噢噢等苍白的叠词, 也丝毫没能影响她的倾诉欲。
“……这张是他十岁那年学游泳。”
游泳?程茉莉连忙问道:“孟晋十岁就学游泳了?怪不得他游得这么快。”
邓书娟笑了:“快什么快?他跟你吹的?他最怕水了!就是个旱鸭子的命。我朋友的孩子都是幼儿园那么大就开始学了,他拉到泳池边上就哭。拖到十岁,报了二十节课程,结果连换气都没学会。”
她叹了一口气, 自责道:“也是我的疏忽。那个教练不光脾气凶,还粗心大意,有回训练他抽筋溺水,最后关头才捞上岸做心肺复苏,好歹捡回一条命。”
“自那之后他就打死不下水了。我们去东湖旅游,他当时上高一,一米八的大个子,游船都不敢坐。”
邓书娟自顾自说着,全然没察觉到旁边的程茉莉脸色越来越僵硬。
旱鸭子?连游船都不敢坐?一个怕水的人,怎么能突然间爆发出超乎寻常的能力,穿梭在乱流中救出孩子?
而且,孟晋对民警的解释是“之前练过一段时间游泳”。不是儿时,不是初高中,那“之前”究竟是指什么时候?
她怀着一丝希望,干涩地追问了一句:“那他后来有练过吗?”
“我也不清楚。”邓书娟脸色稍淡,“你应该知道吧?他爸爸是孟宏。”
程茉莉如实说:“这个是知道的。”但是其余的孟晋并没有和她展开详说。
邓书娟道:“长话短说,高一那年,孟晋才知道他的身世。他主动和孟宏恢复了联系,衣食住行就全由他父亲负责了。我比较反对,所以后来就不常见面了。”
“不常见面”是委婉说法,真实情况是基本断了关系。她对孟晋非常失望,一度怀疑起自己多年的教育出了偏差。
直到孟晋与程茉莉结婚,联系又逐渐多了起来。
糟糕,程茉莉意识到无意间戳中了对方的痛处。
可听完这段前尘旧事,又难以置信——她的丈夫,安慰她,站在她身侧,为她解决后患的孟晋,曾做出过这么自私的事吗?
邓书娟倒也没生气,他们的家庭情况错综复杂,一两句说不清,哪能怪罪刚嫁进来的程茉莉。
她合上手头的相册,挪到一边,掀开另一本翻到最后。
“就这三张,是在他成年之后拍的。”
不知为何,程茉莉惴惴不安极了,一时不敢直接去看。她犹如临上刑场,暗自深呼吸,才凑近去瞧。
照片上的男人二十岁左右,相貌青涩,小麦色的皮肤。
他的穿搭很时髦,冷帽、破洞牛仔裤、棒球衫等流行元素比比皆是。
咯噔一声,先前朦朦胧胧的恐慌迅疾地化为实体,盘踞在心头。
程茉莉迷惘地盯着这几张照片,为什么会不一样?
五官、气场、风格,哪里都充斥着说不出的差异。尤其是面容,顶多、顶多只有七分相似,拿出去说是兄弟也有人信。
如果年幼时的照片还可以用“长开了”“男大十八变”来牵强附会,那么,前后只相差五年,总不至于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吧?
邓书娟适时开口:“这些都是他出车祸之前了。”
她茫然扭过头:“出车祸?”
“嗯,二十一岁那年,他开车坠崖,我在国外旅游,过了一个月才知道这个消息。万幸的是居然伤得不重,唯独面部多处骨折,鼻梁也断了,头包得像个粽子,后续做过两次整容手术。”
程茉莉失语,低声说:“坠崖?他从没跟我提过……”
邓书娟摸了摸照片上的孟晋:“应该是不想说吧。住院期间,孟宏一次都没来看望过他,只派了助理过来。经历这场灾祸,他性情大变,变得我都有点陌生。”
她自嘲一笑:“其实我也猜不准。毕竟,从他十六岁改姓起,我们一年恐怕都见不了一面。那个时候起,我就总觉得我可能根本就不了解这个孩子。”
怕水、车祸、整容、性格大变……
短短半个小时内,程茉莉的大脑被塞入过量的信息,没有余量了。
她的身体跟随邓书娟坐到餐桌上,思绪还在那些往事上徘徊,反应始终慢了半拍。
直到一道冷淡的声音唤醒她:“茉莉。”
程茉莉愣愣转过头,见孟晋手中握着两瓶易拉罐,问她:“可乐还是雪碧?”
她撇开视线:“……可乐就行。”
呲,他勾起拉环,把可乐放到她的手边,十分贴心。
但程茉莉顾不上感激,她趁机仔细地观察丈夫的那张脸,眉眼、鼻梁、嘴唇,努力地想要找出任何车祸与整容手术留下的蛛丝马迹。
可是压根没有。
面部平整,皮肤光滑,一张俊美的、挑不出毛病的脸。当年的整容手术已经出神入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难道邓书娟就没有发现,整容效果好得有些反常了吗?
几盘菜肴摆放在眼前,她吃得食不知味。
餐桌上的气氛格外冷凝,邓书娟对孟晋不理不睬,而孟晋又沉默寡言。程茉莉成了唯一的气口,母子俩只偶尔偏过头,与她讲一句话。
宛如生锈的齿轮卡顿着维持运转,艰难地吃到尾声,邓书娟擦拭了一下嘴唇,对孟晋说出了今天这顿饭的真正目的。
“你父亲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号码,昨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本来不想管的。但是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你。”
她说:“孟宏大概是要死了。助理说他脑溢血,病得很重。因为联系不上你,才打到我这儿,希望你赶紧回去一趟。”
程茉莉吃了一惊。出发去露营前,孟宏不是刚给孟晋打了电话,明里暗里警告他吗?好端端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病危了。
她一旁的丈夫表现却比她平淡多了。他只是微微颔首:“好,我知道了。”
赛涅斯当然清楚孟宏快要死了。
上个礼拜,他照常去往孟宏的别墅,却和他爆发了口角。
孟宏今年六十六岁。年轻时的酗酒纵欲逐渐反噬到日益衰老的身体上,健康状况逐年恶化。
大儿子孟阳旭学到了他花天酒地的坏毛病,是声色场所的头号大主顾。他带各种各样的女人回家过夜,在社交媒体上肆意炫富,却没有继承他的半点正经本事。
久而久之,孟宏对孟阳旭彻底失去了信心,近两年格外器重孟晋。
美中不足的是,由于那场车祸,孟晋变得不再像以往那样恭顺,而是显得公事公办,态度疏冷。
但是孟宏并不在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父子之情是可以修复的,但一个出色的子嗣却可遇不可求。
就在他为孟晋挑选合适的联姻对象时,他却突然和一个女人结婚领证了。程茉莉的资料摆放在他面前,不仅家世贫寒,自身更是平庸至极。
孟晋在婚事上先斩后奏的作风引起了他的不满,而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又屡屡推开应酬,把那些时间全耗费在了家里。
上个礼拜,孟宏反复低烧,这让他的情绪变得很差。
孟晋到了,他先是挑刺,说他最近的项目推进得一团糟,耽误时机。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地说:“是你老婆不让你出差加班的吧?她本来就帮不上你的忙,还总粘着你让你分心,这样下去迟早得拖累你……”
岂料,不言不语的孟晋突然打断了他:“你是在质疑我的妻子吗?”
他的眼神异常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孟宏骇然地屏住呼吸,几秒之后才说:“你、你……”
这么一刺激,他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头疼袭来,他瘫坐在椅子上,抖着手摁下桌上的一键呼叫机。
赛涅斯转身离去,径直与匆忙赶来的驻家医生擦肩而过。
孟宏死了又怎么样?赛涅斯全然不在意,不过是一个人类样本而已。
可是,目睹丈夫无波无澜的面容,程茉莉心头的不安与困惑却愈发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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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其他个体质疑我的妻子。】
第29章 自讨苦吃
送客时, 邓书娟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关于你与你父亲之间的事,我不想再掺合了。当然,我也无权干涉你们, 你们自行处理就好,后续结果不必告知我。”
不到八点,夫妻二人就被客客气气地送出来了。
他们从灯火通明的入户大堂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融入夜色。程茉莉拎着护肤品套装, 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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