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 - 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 第1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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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危行乐了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挽戈心里是这样的日理万机。
    “听上去我应该很忙。”
    “不是吗。”
    “……也许。”谢危行想了下,答道。
    他问心无愧,对于自己把事情都扔给陆问津的缺德事,完全没有良心不安,只觉得是各司其职、君子善任。
    而且,他相当理直气壮:“那来找你,也是我今天要忙的大事。”
    是吗?挽戈有些疑惑。
    她认真回顾了一下,也不记得自己最近做过了什么——应该不至于引发镇异司对她的追捕。
    “我最近没有吞别的鬼,”挽戈相当诚恳,“我觉得我现在状态很稳定。”
    谢危行一听就知道挽戈都往什么地方想了。
    “那怎么行,”他起了点找乐子的心思,“我们镇异司都是杀良冒功的,先把你抓走再说。”
    挽戈听出来了这人又在信口开河。
    她想了下,觉得毕竟这人千里迢迢来见她,她也应该尽一点招待的礼仪,于是开始满屋子找茶具找水。
    挽戈在找东西的时候,谢危行相当不见外,半倚在门侧,略微一扫就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这其实并非他没礼貌,更多是因为这屋内的陈设,实在是太简单了。
    这里并不算大,但是足够空。
    墙边的武器架上只摆了几把兵器,几案上几乎空空荡荡,只有角落放了几卷书,硬榻上只有蒲团。
    谢危行若有所思。
    ……这就是挽戈从小到长大住的地方吗。
    一般来说,可以从人的居所,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以及针对性的讨好方式。
    常人有的喜欢花团锦簇,有的喜欢金玉满堂,即使是再内敛的人,从居所内也能看出一些小癖好。
    但是这里实在是太简单了。
    仿佛此地的主人,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恶一样。
    又像是此地的主人完全没有把这里当成家,只视为随时可以拎刀离开的一个客栈。
    ——再或者是,此地的主人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生活”的人。
    挽戈没注意到谢危行略微垂眸时眼底的思索与不明,以及笑意的减淡。
    她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以失败告终,最终还是选择让鬼军师去鬼城的王邸里面拿东西出来。
    鬼军师有了活干,超级激动狂喜。
    但发现要招待的是那个他一直敌视的活人后,鬼军师的激动狂喜,瞬间变成了萎靡不振。
    可惜鬼军师虽然不满,但是根本不敢表现出来,恭恭敬敬干完活了,赶紧溜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挽戈和谢危行两人。
    挽戈顺手给谢危行倒了杯热茶,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点待客不是很周到。
    她想说点什么,才看见谢危行已经相当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了,反客为主一般,伸手随意在案上一拂。
    挽戈愣了下,才看清那几乎是无中生有、变戏法一样变出来的东西。
    ——几只食盒,一坛泥封的酒,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挽戈有些困惑:“这是什么。”
    谢危行开玩笑一般:“给鬼王殿下进贡。”
    挽戈不理会他的鬼话,只盯着他看。
    谢危行被她那黑沉沉的眼眸盯着,终于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辰,”他装作相当伤心,“真的不欢迎我来给你庆祝吗?”
    挽戈愣了片刻,一开始还没听明白,然后才意识到谢危行说的什么。
    她回想了一下,有些惊讶发现,还真是这个日子。
    欢迎是欢迎,只是……
    “神鬼阁从来不过这个。”挽戈如实说。
    她想了想,还是奇道:“而且,十八岁有什么特别的。”
    她知道十五岁女子及笄,二十岁男子加冠。王朝里的人,应该都会有特别的仪式庆祝。
    神鬼阁不讲究这些,况且这年岁也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谢危行笑意弯弯,“只不过,十八岁后就是十九岁了,十九岁后就是二十岁了,后面年复一年——这不值得庆祝吗。”
    这话如同废话,说了好像没说一样。
    挽戈看着谢危行把那坛酒的封泥敲开,酒香在这屋子里安静蔓延开,把冷意冲淡了一截。
    她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那句废话的确有点道理。
    在很久之前——其实也就几个月前,所有人都说她活不到十八岁。
    那似乎是一个必死的谶语。
    但是,现在居然已经活到了。
    “你说的对,”挽戈略微垂眸,“确实值得庆祝。”
    谢危行很轻地笑了一下,给挽戈斟了满满一盏,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略微侧身举盏,冲她隔空一碰:“敬你此后的每一年。”
    挽戈伸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喉间烧出了一点暖意,落到胃里,像是慢慢撑住了什么。
    黑暗之中的窃窃私语,远远退到了影子最深的地方。
    不过,挽戈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放下酒盏后,她视线重新落回谢危行身上:“你怎么进来的。”
    那其实在问,谢危行怎么避过神鬼阁的山门大阵的。
    她知道那玩意有多难缠——毕竟山门大阵,连镇物都必须出自天字诡境。
    她在神鬼阁待了十多年,才能觉察出一些漏洞,因此才能自由进出不被发现。
    倘若是第一次闯入,她现在也没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
    谢危行被她这么盯着,只觉得相当有意思。
    他略微扬眉,笑道:“直接走进来的。”
    挽戈才不信。
    她忽然毫无预兆地倾身向前,伸手按上谢危行的肩。他并没有避开,顺势坐直了些,相当配合。
    她指尖还是很凉,隔着衣料向下滑,沿着肩胛向下,最后一路摸到谢危行手腕上。
    没有。
    ——没有新的破绽,没有被阵法反噬的痕迹。
    谢危行乐了:“这么不相信我。”
    挽戈不说话,指尖已经收了回来,黑沉沉的眼眸还是盯着谢危行。
    片刻后,她才忽然道:“新的执刑堂堂主,是你的人。”
    那句话不是问句,是纯粹的肯定句。
    谢危行被拆穿了,却相当愉快。
    他啪嗒打了个响指,坦然承认:“是我做的傀儡。”
    挽戈并不惊讶,反而有几分恍然大悟。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那位新的执刑堂堂主,在羊家诡境之后进了镇异司,怀揣秘密还能在镇异司的镇狱中全身而退,显然有些问题。
    如此一来,一切就说的通了。
    挽戈完全没有觉得不对,甚至觉得这的确是谢危行能做出来的事。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酒香慢慢地散开。
    挽戈这会儿才忽然发现,缙州城那一城鬼声,居然已经很远很远了。
    谢危行斟满了第二杯酒,推到挽戈手边,又给自己也添满。
    “十八岁的第一杯酒已经喝了,”谢危行晃了晃杯子,“那十八岁的愿望呢,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挽戈愣了下。
    神鬼阁不讲这些,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习俗。今天若不是谢危行提起,她甚至不会去记得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
    而且,她从来不许愿。
    她只会算一算能不能做到,能做到就去做。至于想不想,要不要,排在很后面。
    “没有,”挽戈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太会想。”
    谢危行并不意外。
    “那换一个,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挽戈垂眸,盯着自己握着酒盏的手。
    她指腹有一层茧,是这么多年来,握着刀一点点磨出来的。
    她的确很少认真想过以后。
    从前,从来都是一步接着一步,旁的人和事推她去做。
    母亲让她去胭脂楼诡境,然后是为了取回命格进的万象诡境,以及莫名其妙被拖入的羊家诡境,师门命令她去的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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