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久别重逢] - 不言[久别重逢] 第1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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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撞开房门,果然看见昏暗的卧房里窗帘拉得紧实,但床上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人呢?人呢!
    黎司在卧房里来回翻找,最后推开衣帽间的门,才在里面看见独坐在沙发上的廖青。
    衣帽间的灯全部大开着,将所有的衣服都照得鲜亮。
    他独自一人坐着,面对着的东西被转角挡住,黎司不能看得见。
    把门推得震山响,黎司大步走进去,边走边怒斥,“廖青!为什么不吃药,我给你开的药为什么不吃!”
    他无动于衷,连眼神都未曾挪开一下。
    黎司大步走进去,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刚要开口骂两声,视线触及那面墙上挂着的衣服,忽然止住了声。
    那是季言的衣服。
    季言曾经穿过的衣服。
    他的声音低哑着响起,在空旷的衣帽间里,寥落着落下。
    “我以为那电话会是她打来的,原来是我想多了。”
    “黎司,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是吗?”
    第107章
    春秋代序,阴阳惨舒,日月不淹。其实这么多年以来,廖青一直都知道,季言从来都是个倔强又记仇的人。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他才在那晚之后真正明白,原来他早就失去她了。
    就在五年前。
    一切有关于未来的美好憧憬,都只是他独自一人的幻想。一切看起来的幸福美满,都只是粉饰出来的太平。
    也许她还爱他,可她也真的下定了决心,要不顾一切远离他。
    发布会开始之前,他独自在西山待着,项南催了好几次,枯坐着的人,才缓缓起身。
    又是一夜无
    眠,他知道自己脸色很差,镜头内外,只怕会更加明显。
    她也许会刷到有关的新闻资讯呢?
    那样,她看到他惨白衰微的脸色,会为他而心疼吗?
    苦笑了一下,他扶着桌椅,缓缓坐在了她的梳妆台前。
    温暖的灯光照得人脸色如僵,他想,也许不是灯光的问题,她往常坐在这里,总是很好看的。
    怪他,是他的问题。
    梳妆台上一只瓷盘,里面放着的是季言平常惯用的几件首饰。一对耳环,一条项链,一只戒指,都是她早些年跟金棠出去旅游的时候在小摊上买的银制品。灯光下,混在那零星几件首饰里的一只胸针静静栖卧,视线偏转,便被它碎裂了的缝隙里折射出的火彩晃到眼睛。
    当年她做这只戒指的时候,他并不知情。后来问了项南,才知道是她拿自己的奖学金买的石头,亲手打磨了很久,才慢慢磨出来这圆润的模样。
    她没有很多钱,但因想着是给他的生日礼物,便把自己攒下的所有的钱,所有她自己的钱,都拿出来,买了这样一颗蓝宝石。
    他那时候到底在忙什么,居然连她在做这样的事情都不能发现?
    手指抚向那已经被改成胸针了的戒指,仔细看去,才发现原本就碎裂了的宝石如今已经裂纹满布如蛛网交错。
    他心里这时候才明白,原来,从重逢那天开始,他和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当年她亲手做的这只戒指,被他丢弃后,又沉默着捡回来。因为摔坏了,就自己改成了胸针,一直戴着。
    但是多年后重逢,这胸针随着西装被她丢在地上,再次破碎。
    一如她和他的感情。
    哪怕他付出再多,去努力弥补,也改变不了曾经被他亲手毁掉的事实。
    所以所有弥补都是徒劳无功。
    她就像这只戒指胸针,被他摔坏了,再也不回来了。
    心口处猛然攥紧又骤然漫开的刺痛模糊了他的视线,喉管中压不住的的哽咽低沉着,在寂静空旷的房子里回荡,似小兽濒死的呜咽。
    胸针的棱角在他收紧的掌心里肆无忌惮地横刺,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掌无力地脱开,掌心里已经满是斑斑血痕。
    黎司打电话来催了。
    昨天的时候黎司就特意提醒过他,要好好休息养养气色,要是实在不行,就叫化妆师过来化妆。他在新曦里给季言挂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不能就这样敷衍对待新曦的发布会。
    可他没想到,新曦的发布会上,林知敬竟然这样胆大妄为。
    黎司伸手挪开沙发上的抱枕,在他身旁坐下,轻声叹息,“别这样想。”
    可不叫他这样想,叫他怎样想呢?
    他一时脑热让她走了,她就真的走。走了就往林知敬那边去,去了就把孩子打了。他要把她接回来以最好的医疗资源精心静养,可她拒绝。还要他再也不要去找她。
    她大概是真的恨透了他。
    黎司说不下去,只能干巴巴说一句,“你好歹也把药喝了啊,万一她能回头呢,难道你要以一副羸弱的身子去迎接她的回头?”
    他苦苦一笑,眼皮黯淡着落了下去。
    “她不会回头了,黎司。”他道,“是我做错了,是我亲手毁了我和她。她不会再回来了。”
    黎司默然,凭良心,他这会儿真没法子否定他这句话。
    他叹息,“那你就这样放任自己堕落下去,饭也不吃,药也不喝,觉也不睡?你这样,是想拿自己的死来向她谢罪吗?”
    他不语。
    可如果真的可以,他愿意把自己的命拿给她,以安抚他带给她的伤害。
    “我没法子劝你了。”黎司长叹一声,“我只能跟你说,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的话,那你就继续下去。也不要再让项南找我来给你治病,老夫人责难的时候也不要把我带出来。我胆子小,怕担责任,你要死,不要拉上我。”
    他依旧不语,一动不动,似一尊泥塑的雕像。
    只是风沙俱被无情所伤,簌簌的,一寸一寸,向下跌落,向下死亡。
    黎司见他还是没反应,定定看了他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夜色寥落,项南见黎司出来,连忙跑过去问情况。
    黎司哀寂地朝远方看了一眼,良久,道:“我去一趟檀园,你在这里看好他。”
    临走了,还是又说一句,“有小章解决不了的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很快过来。”
    项南诺诺着点头,等黎司的车子尾灯消失不见,转头对上小章的眼神,只能摇了摇头,慨叹一声:长夜耿耿,此夜寂寥,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衣帽间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他睡不下。
    黎司说的对,他就是在找死。
    死了又怎么样,总不会比失去她更让他痛苦了。
    只是,如果她真的……要选择和林知敬在一起的话……
    心口猛的收紧,他不能再想下去,一想到这里,他就要窒息。
    可是,如果她真的要永远离开他,那么,他走之前,希望能多留给她一些东西。
    之前转移到她名下的,是他可以自由操控的动产,总共算起来,应该也能有个两三亿。
    可他觉得不够。
    她日后要吃喝,要生活,要追求梦想,要成为理想中的自己。她会需要很多很多钱,也会需要有些权力。
    ——至少,他要她有足够自保的底气。
    深吸一口气,他起身,往书房走去。
    黎司说的对,他不能这样一味地堕落下去,他要给她安排好一切。
    翻开电脑,点开手机,空寂的书房里,忽然一声嗡鸣。
    他看了一眼,是一条标记为陌生人的短信。
    本不想理,可没由来的,他手上一顿,点开了那条短信。
    “廖先生,我是林乐屿。季言被廖近川带走了,你快去救她吧。廖近川是个疯子,他说他要拿季言试药!”
    他脑子里轰然一响。
    紧接着,那号码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我哥要把我关起来,我没办法帮她了,你一定得快点!快点!”
    他的手指比他的脑子反应得更快,眼睛还没看完消息内容,手上已经照着那个号码拨了回去。
    “嘟,嘟,嘟……”
    没人接。
    他猛然起身,抓着手机就往外走,路过门厅,连一件外套都来不及拿。
    项南听见动静披衣出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上了路。他大吃一惊,连忙跑过去,高喊几声“先生”,却只得到一阵轰鸣的尾气。
    靳柏跟着出来,揉着眼睛问怎么了。项南抓着他就往车库跑,“快走,先生出去了,赶紧跟上去!”
    夜风卷地滚滚而来,车子顶着浓浓的夜色一路向前,偌大的山林里,只能看得见两点车灯前后而行,和一阵又一阵不断加速的引擎轰鸣声。
    项南源源不断地把电话打了过来,他不接,任由副驾上手机震动得要散架。
    目光直视前方,他心里比远方的海面还要汹涌。
    也许这条信息是林知敬故意发来诈他的,就是为了看他为她方寸大乱,就是为了要看他的笑话。他知道,可他不在乎。
    哪怕只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相信这条消息真的来自于林乐屿,真的是林乐屿的好心提醒。关乎着她,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他都不可能让自己忽视。
    车子上了高速,他才意识到林乐屿发来的消息里并没有提及廖近川把季言带去了哪儿。他若是顺着廖近川名下的房产一处处摸过去,只怕等找到季言,也早已为时已晚。
    眼角余光瞥向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他腾出一只手来接通了电话。
    “先生!先生你要去哪里!别着急别冲动啊先生!”
    项南的声音撕心裂肺,怕极了他寻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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