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谁家权臣抱着昏君亲呀 - 第288章

    小小牢房内，气氛沉寂又暗流涌动。
    半盏茶之后，林太傅又道：“皇上，这么久了想必您已经看清，念安他智慧不通达，而且什么都不知情，若老臣甘愿赴死，您能否至少留下他的性命？”
    赵凛依旧不疾不徐，“若朕不答应，你是不是就要拼死反抗了，是拿那群没胆的地方世家威胁朕，还是拿南江军里的世家一派再搞一次叛乱？”
    林太傅端着茶盏僵在了半空。
    赵凛的声音还在继续，“总不能是指望还在北边的赵熙吧。”
    林太傅指骨用力到发白，声音几乎从齿缝中挤出来，“皇上果然耳目聪明。”
    赵凛放下缺了个口的茶盏，“放心，你那两个人朕可没拦着，朕还指望你真能帮朕钓回几个人来，就不知道你在赵熙眼里值不值钱了。”
    话到这里，基本上再无谈下去的可能。
    赵凛站起身，最后道：“今个来见你一面，就是让你断了念想，少折腾孔令石，宫外你若想闹就闹，乱流之中扔块石头而已，无非是朕再多杀几个人，但林念安虽然无能，在任期间却没少敛财，无论从哪一方面，朕都饶不了他。”
    林太傅笑得惨淡，“老夫还以为皇上变了，没想到还是曾经那个心狠手辣的帝王。”
    赵凛侧眸，正对上林太傅绝望中又充满怨毒的眸光。
    两人对峙，赵凛道：“在你灭孔家全族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今日吗？”
    说罢便不再理会，径直走出了牢房。
    李传信狠狠瞪了林太傅一眼，又赶紧碎着步子跟上。
    而牢房里又哭又笑的却又多了一个孔令石。
    牢房外，赵凛的脚步却逐渐顿住了。
    林太傅有一句没有说错，他确实是变了，从前随口命令杀人，还带着些玩沉浸游戏般的虚假感，他没有融入这个世界，所以对待生命冷漠又随意。
    可现在，他杀人却是因为太过融入这个世界，他在用生杀大权维护自己的统治，他深知家族至上的理念下，斩草除根才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站在他身后的李传信连呼吸都放轻了，最后赵凛在敌人的疯癫般的苦笑中，在忠臣大仇得报的悲痛中重新迈出了脚步。
    原来从一开始，他的肩上背得就不是一个任务，而是一段历史。
    *
    三日之后，经过孔令石和孙尚书用心选出来的新家主名单送到了赵凛桌案上。
    又三日之后，新家主的册封的圣旨便被八百里加急陆续送到新家主手中。
    当然也有关注前家主动向的，但因为宣旨太监的暗示，本就有野心又与前家主不睦的新家主们很快控制住了表面局势，压下了家族内的质疑之声。
    只是名声在新家主这里，权柄和财富还在前家主一脉，这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争斗恐怕是免不了了。
    之后据说临近楚江的几个世家确实闹了闹，只可惜大旗还没扯起来，就被霍青顺道灭了。
    刑部大牢内，孔令石自然一丝不差的全都复述给了林太傅。
    顺道将霍青惩治南江军中世家子弟一事又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
    说实话，这行径挺小人的，但孔令石就是忍不住去做。
    仇人如果不痛苦，那他的复仇就没有意义。
    牢房内，林太傅虽然还穿着官服，勉强维持着体面，但其实早就难掩疲态。
    他双目浑浊的盯着孔令石，就好像年迈的鹰隼盯着再也无力捕杀的猎物。
    “北边？”
    孔令石冷笑，“皇上让我特意给你带话，他多留了你数日性命，可没有等来任何人。”
    林太傅眼中最后的亮光正在逐渐熄灭。
    孔令石又道：“皇上还说，你若是愿意主动赴死，他可以为林家留下一人，但具体是谁，你别管。”
    林太傅猛地站起身，枯瘦的十指紧紧抓住牢房的木栏，满含希冀道：“是谁，是念安吗？”
    孔令石摇头，“皇上说，林念安罪无可恕，选谁由皇上定。”
    林太傅不甘心道：“如果只是选个远方家族的小儿，即便姓林又有何用！”
    孔令石往前一步，同样愤恨的盯着他，“林圣英，你该知足了，被皇上好吃好喝养在宫里的大皇子身上还留着你们林家的血，即便皇上不开口，你也有后了，而我呢，我的孩子还不满周岁！”
    他眼眶通红，狠狠咬紧后槽牙，“我之所以还没疯，是因为复仇撑着我，是因为皇上拖住了我，你死了，你们全家陪葬了，我可以当这件事了结了，否则我拼尽余生都不会让你们姓林的痛快，包括大皇子赵素。”
    第353章 又损又爽
    孔令石疲惫的离开刑部大牢时，林太傅苍老的手终于从木栏上缓缓松开。
    当天夜里，林太傅以血为书，将自己罪行罗列的清清楚楚，包括收买威胁其余世家，利用孔家养私兵，韩家贪墨兵器，以女儿威逼利诱戚鸿羽，勾结三公主赵玉宁、前太子赵熙一手策划大比武当日造反等等事。
    其中牵连之广，涉及人员之多，令赵凛惊讶。
    感觉按照这个名单杀下来，大概他的官场从中央到地方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林家之树大根深果然令人生畏，还好如今终于可以连根拔除了。
    不过这其中最令人在意的还是前朝谢家的灭亡。
    霍青不在，这是他要帮霍青了结的仇恨。
    赵凛一页页翻到最后，是‘老臣但求一死，万望皇上垂怜愚儿’。
    赵凛将陈情书往桌上重重一拍，“到现在了居然还贼心不死，留下林念安是为了今后东山再起吧。”
    对面的孔令石点点头，“大抵便是如此了，所以才会什么都不告诉他，就是为了事发时将他摘出来，只可惜林念安实在不争气，居然在任时瞒着他爹做了那么多错事，还都处理的不干净。”
    赵凛烦躁，“索性直接赐自尽吧，朕现在没耐心跟他周旋。”
    孔令石摇头，“皇上，他执念如此之深，若是不给他个答复，他恐怕不会甘心就死。”
    赵凛怒道：“朕赐他自尽已经给他留足了面子，他若不想自尽那就和他儿子一起进刑场吧。”
    孔令石忙安抚皇上，之后又道：“皇上，林太傅的儿子不止一个。”
    赵凛垂眸看他，“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来。”
    孔令石先是起身跪下，给皇上重重磕了一个头，“皇上，此次成功扳倒林太傅多亏了哑娘，但她别无所求，只求能接回林念骐尸首好好安葬，而林念骐也是林太傅的儿子。”
    赵凛眉头一挑，这，大概也不用赐自尽了，林太傅可以直接被气死了。
    但不得不说，又损又爽的。
    赵凛点头，“极好，把朕赐自尽的圣旨一起带过去。”
    “是。”
    见孔令石转身要走，赵凛又叫住他，“另外，朕还想给哑娘另外一些赏赐。”
    君臣二人商议完后，已经是深夜了。
    但是这个晚上，整个京城的权贵圈注定无法好眠。
    所以第二日等候早朝时，十个九个黑眼圈比熊猫还大，但还是三五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
    直到孔令石和孙尚书相伴而来，所有大臣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很快，沉不住气的大臣们围了上去。
    “孔大人，听说，昨晚林太傅在牢里，去了？”
    孔令石一扫往日的颓废和阴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满面红光。
    “他自请求死，皇上不过满足臣子的心愿而已。”
    他垂眸看向问话的人，“刘大人，若是你有什么未尽的心愿，也可以禀报皇上，皇上心善，说不定也能满足了你呢。”
    刘尚书尴尬的退回去，脸上陪着讪笑。
    可心里却跟打鼓一般，不知道接下来的大朝会遭遇何事。
    孔令石越过他往前走，但眼前却不断划过昨夜的场景。
    他其实明白皇上的意思，临死之际，没必要骗他，直接将实情告诉林太傅就好，如果他不愿自尽，那就直接进刑场。
    当然，前半部分，他确实是根据皇上的意思办的。
    但其实在他提出这个想法时，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果然，林太傅听完后，抬手就将盛满毒酒、匕首等物的托盘掀翻了。
    “竖子！如此欺辱老夫，真当老夫无力反抗了吗？”
    孔令石悠悠哉哉的坐下，“你若还能反抗，至于留在这里吗？”
    林太傅胸腔剧烈的起伏，站在牢房里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
    孔令石便任由他骂，提起那个破旧的茶壶，给自己和林太傅各自斟了一盏，然后在林太傅的怒斥声中，慢慢饮下。
    随后抬手拿起另一盏，倒在了林太傅的脚边。
    之后捏起地上沾了灰的白绫，向林太傅走去......
    当李传信上朝的高喝声响起时，孔令石和众大臣一起下跪，但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林太傅最后那不甘、愤怒又惊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