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需求 - 第3章
“不是照顾。你突然来到高海拔地区,看样子也是临时安排,提前吃红景天之类的东西了吗?”白业见舒畅懵懵摇头,就示意没关系,“头两天你减少运动,抬重物、爬楼梯、跑步这些都不要。”
舒畅想说他现在没什么高原反应。
“你可能没注意,”白业忽然微微低头,目光垂下来,“舒畅,你的眼睛很红。”
舒畅双眼的干涩感在白业话音落下时骤然明显。
走神片刻的功夫,白业率先到前台咨询蒋秀给舒畅预定的房间,舒畅眨眨眼跟上,递出身份证,拿到811的房卡,白业说:“上去暂时别洗澡,先休息会儿吧,我晚点过来接你。”
舒畅想起晚上和蒋秀的饭局,应声说好。
舒畅独自回到房间。他要在这里住一周左右,带来的行李似乎确实有些单薄,让他这个旅行的决定看起来更加草率。
收拾完东西,舒畅发现身上干爽,不愧是湿度低的地方。但奔波一趟,直接往床上躺过不了心里这关,舒畅就没有听白业的话,心存侥幸快速冲了个澡。
换好衣服裹进被子,舒畅晚上已经不再想出门,但手机里蒋秀的未读消息有数条,无一不在提醒他这趟出来是赚钱打工,不是贪图享乐。
舒畅叹口气,看见新的加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幅日照金山的景色,舒畅不看验证信息,猜这是白业。
白业并非闲聊,客客气气发一句姓名、一句有问题可以联系他,就是对话的全部内容。
舒畅却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安然入睡,补了补前段台风天缺失的睡眠。
可惜舒畅没能睡多久,两个小时的计时闹钟还没有响起,舒畅在疼痛中浑浑沌沌转醒。
后背针扎似的,尤其是下肢,酸痛到骨头缝里。
舒畅摸索着手机点开相机转换前置,艰难掀起眼皮看见自己一双因布满血丝而通红的兔子眼。
完全没有高反——哪有这种好事,舒畅现在坐都坐不起来,几小时前初来乍到的轻松感受霎时全无。
舒畅的坏心情无人分享,于是就拍下小半张脸,照片发送给弟弟舒翊,中心主旨为“高反好难受呀”的车轱辘话翻来覆去抱怨,恍惚间可能字都打错几个。
不过舒翊肯定没办法马上回复他,至少要等到晚上下课。
房间寂静无声,舒畅脑海里闪过刚分别不久的白业。
--------------------
对了,本文时间线在《观色》之前,是小翊还是小朋友的时候喔!
2025/10/18修正了一下白哥的年纪
第3章 需氧
白业提醒过舒畅先别慌着洗澡,大概是怕加剧缺氧状态,让高反更严重。而舒畅那时侥幸,不识好歹没听劝,现在想起来一阵心虚,便只是滑了滑与白业的短暂对话,并没有再发去什么信息。
浑浑噩噩睡到下午六点闹钟响,白业的电话接踵而来。
舒畅有气无力哼唧两声,不知是不是高原气压太低的缘故,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皮层被内压撑得鼓起来,像个胀气的薯片包装袋,每丝褶皱都展平了,思考不了白业的话。
他只记得电话那头白业的语气了然:“开始不舒服了吗?”
“来之前也没个概念,”舒畅掐着眉心,呢喃,“也没说会这么疼啊。”
白业没问舒畅哪里疼,他似乎是个不讲废话的人,只是给一些建议:“你要不要跟蒋姐说一声,晚上饭局就不去了,这种事情不要勉强,实在难受要去医院。”
舒畅浑身酸痛,但幸运的是身体反应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他不情不愿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这个时间,窗帘之外天光依然大亮,舒畅往楼下看了看:“白业,你在哪儿呢。”
“……酒店外面,刚停好车。”白业顿了顿说。
“我是来赚钱的,还耍什么大牌呢,睡一觉好些了,克服一下吧。”舒畅笑笑,“但你到得太早,还得再等我一下。”
白业嗯声:“好,没关系。”
六点半左右,舒畅带着相机走出酒店大堂,远远看见白业靠站在驾驶座门边,朝他望过来。
舒畅不自觉加快脚步,白业却先大步迎过来:“不用走这么着急,时间还早。你记着,在高原上,做什么都要慢一点。”
舒畅就慢吞吞和他一起缩进车里。
白业见舒畅轻装上阵,包也没带,启动车子前问:“你就穿个短袖吗?没带件外套?这里只是紫外线强,别看白天有个二十来度,昼夜温差还是很大的。”
“我从沿海过来,那边热得很,所以随身带的都只有短袖。”舒畅摇摇头,顺手摸摸自己的胳膊,一片干爽,“我常年待在夏天湿热的地方,虽然也去过北方,但这里和北方的那种干燥又好像不太一样,温度也差很多,一下子体感失灵了,好像这气候穿短袖行,穿个轻羽绒也行……而且六点半了天还这么亮,像三四点似的,我也没做攻略,几点才会天黑?”
“夏天要接近九点天才会完全黑。”白业回过身,左手撑上副驾驶的头枕,右手去够后座上的外套,“带着吧,你这样穿晚上会冷。”
白业忽然离得近了,指尖蹭过舒畅发丝。不等舒畅反应退开,白业已经把外套放在舒畅腿上,自己坐好系上了安全带。
舒畅不清楚这里晚间到底是得多冷,才能让刚见面的人都看不下去,还借他外套穿。
舒畅把衣服抖开,一时看不明白这是件作训服外套还是件朴素的运动装,总之肯定是不符合他的衣品。
白业轻一挑眉:“别嫌不好看。”
舒畅原本没打算讲出来。
反而是白业这一说,让他没了负担笑起来:“是有点不好看,不过我不嫌,谢谢你借我。那你呢,晚上冷了穿什么?”
同样穿着短袖的白业说他不冷:“我没事。你本来就高反,在高海拔地区感冒你就得‘下去了’,没钱赚。安心穿吧。”
舒畅盯着白业富裕的臂围和拉丝的肌肉线条,没与他争论什么你行我不行的事。
车平稳行驶,车速不快,本就疲惫不适的舒畅更加昏昏欲睡。
可车上只有他与白业两人,独自睡觉总归不太礼貌,他也不想把白业当成司机对待,就慢悠悠开口找话聊:“我来之前大概查了查高原反应,看别人那么严重,有流鼻血的,还有直接休克的,我刚下飞机那会儿没感觉,还以为自己是属于没事的那类人呢——我以前去爬高山都没事啊。”
白业才迟迟问:“现在哪里疼?”
“骨头疼,像发烧,头也有点,不过还可以忍。”舒畅连看手机屏幕都觉得昏沉,趁着红灯抬眼问,“我眼睛还很红吗?”
白业转头看他,替他确认:“红。”
舒畅闭了闭眼,缓解干涩。
白业说:“这地方植被稀少,氧气稀薄,你直飞过来,一下子缺氧,不适应很正常,像蒋姐他们那样途径其他城慢慢玩上来,有个适应的过程就会舒服些。”
白业的音色其实有些沉,但说起话来不紧不慢,意外的淡然温和。
舒畅觉得他和他的外表好不相符。
与一些刻板的东西也好不相符。
舒畅自己只是别人花钱雇来的摄影师,比白业这个“免费地陪”好不到哪里去,其实并不需要白业拿出接待领导的态度来接待他,但白业的细心叮嘱一句不少,留意他身体状态好像在负责盯梢。
突然信任某个陌生人对于舒畅来说是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受,舒畅紧了紧手里这件其貌不扬但面料柔和的外套,发懒决定后面几天旅程都要倚仗白业。
舒畅是按照约定,在七点半前抵达饭店的。
但是领导们出行总讲究随心随性,特别是从邻城赶来,路上这里那里耽搁片刻,原计划汇合的时间轻而易举便迟一小时,一通电话过来,舒畅晚上这顿正餐就没了着落。
蒋秀在电话里语气抱歉,舒畅回应时也没半点埋怨:“没事儿蒋姐,你们慢慢过来,注意安全。反正天还亮,总觉得不到吃晚饭的时候呢。”
白业安静旁听,舒畅与蒋秀随意闲聊几句,蒋秀的笑声模糊传出来。
可上一秒在通话中体贴大度的人,下一秒挂完电话就变成霜打茄子蔫儿了下来,白业微妙感受到舒畅从“工作状态”切换成“私人状态”。
舒畅很少有让别人见证他强打着精神的时候:“白业,抱歉让你一起等。”
“我等习惯了,倒没什么。”白业习以为常,看了看时间,琢磨说,“你现在是想去喝一杯本地特色奶茶,还是回车上休息一下?”
舒畅就这样盖着白业的外套,“没礼貌”地躺进白业的副驾驶。
浅眠大约一小时,舒畅听着白业讲电话的声音转醒,迷迷糊糊间不记得自己在哪里。
白业解释说:“刚才给蒋姐打了个电话。他们已经进城了,一行人说是另外找了个吃烧烤的地方,我们也准备过去吧。”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