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需求 -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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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酒兴终于阑珊。
    白业把买来的氧气罐分配到几辆车上,他喝了酒,所以回程是舒畅开的车——开得白业抓紧了扶手绷直了脊背,声明后面几天旅程自己非必要不会再喝酒了。
    舒畅撇撇嘴:“我也没有开得很差吧。”
    舒畅和白业同其他两位司机一起,把大家送回酒店,任劳任怨把这位总那位总挨个扶上楼送回房间。
    终于清净下来只剩舒畅和白业两人的时候,舒畅才松懈:“沾了一身酒味,我这下真是很纠结晚上要不要洗澡了。”
    “811,你到了。”白业把舒畅送到房间门口,像完成了今日的最后一个任务。他从裤包里摸出皱皱巴巴的塑料袋,塞进舒畅身上的、他的外套兜里,“有头痛散和止疼片,睡前吃。晚上酒店房间是会免费供氧的,能睡得好一点。这边天气干燥,出不了什么汗,换身衣服就行,澡还是别洗了,你自己一个人住,等会儿晕在浴室都没人救你。”
    舒畅愣了愣,认出那个塑料袋是白业刚才用来装氧气罐的,他倒不知道袋子里原来还装着止痛药:“你那会儿是去帮我买药了?我以为你出去买氧气罐。”
    白业的眼神带着轻微的嘲讽,不是轻蔑的那种,更像逗弄人:“你觉得它作为一间氧吧,为什么会没有氧气罐卖?我就在氧吧买的啊。”
    “……也是。”舒畅收下白业这份揶揄,拿人手短不再还嘴。他把手揣进衣兜,攥住塑料口袋,自以为有商有量,实则得寸进尺,“但我真的很想洗这个澡,要不你在我房间休息会儿?”
    话说出口,舒畅有点后悔。
    倒不是觉得邀请一个男人在房间里等他洗完澡有什么可难为情,他只是才想起来时间很晚,白业与他第一天见面,几乎就已经陪他们一行人奔波了整天。
    让人帮忙也该有个限度,舒畅忙改口:“抱歉,好像不太合适,今天实在有点晚了……你是回哪里?我给你叫个代驾,今天的花费也要转你。”
    “我这几天还住宿舍,离这里十来分钟车程,等会儿走的时候再叫代驾吧。”白业的精神面貌依然矍铄,和在机场与舒畅见面时几乎没有分别,看不出丝毫疲态。他没流露为难之意,示意舒畅刷卡开门,不提开销,只说,“那我在你这儿点个餐行吗,晚上也没吃个正经饭。”
    舒畅愣了愣,带人进房间。
    他忙把房间的点单册递给白业:“你这一天光喊饿了……谢谢。”
    白业拖出凳子在桌边坐下,规规矩矩远离舒畅那张被窝凌乱的床,表示:“因为是真的饿。你吃点儿吗?”
    “不吃。”舒畅把药放在台面,外套脱下来,暖烘烘地递进白业手里,“我去洗个战斗澡,桌上有水,你自便。吃的多点一些,等会儿有力气救我。”
    白业笑笑,不争口舌之快,提醒:“别洗太烫了,不舒服马上叫我。”
    大约是之前在氧吧补充了氧气,房间里也开始供氧,舒畅的不适症状减轻,但他几经白业提醒,洗澡的时候还是小心调低了水温,动作也很快。
    吹干头发,舒畅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总共也不过十五分钟,白业点的餐都还没来。
    白业没动房间的东西,只是把外套披挂在椅背。
    舒畅拧开一瓶水递给他:“喝那么多酒也不难受?”
    “啤酒还好。”白业接过矿泉水,边等餐边与舒畅闲聊,“军纪严明,明令禁止我们喝酒,违规是要吃处分的,但是也总有一些应酬场合,酒量还是得到了锻炼。不过现在退役了,喝点没什么。”
    “白业,”舒畅想起白业在席间被问及是否成家时说的话,他违背自己不探人私事的原则,忽然问,“你为什么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当兵?”
    叩叩——
    “客房服务,您点的餐!”
    白业没回答舒畅。他适时起身开门,接过餐盘端进来放在桌上。
    “你垫一口粥然后吃药,吃完早点休息吧。”白业确认好车钥匙在包里,离开,“我走了,明天再见。”
    关门声轻响。
    “不想聊算啦……”舒畅摸摸温热碗沿,戏说,“什么呀,年纪大点儿会疼人是吧。”
    第5章 报备
    夜深。
    手机里有好多舒翊的信息和未接来电,舒畅知道自己出门在外没顾上回复让弟弟担心了,不过时间已晚,舒畅便只留言说身体症状好一些,让舒翊不要担心,好好睡觉,还说明天出去玩会继续给他发漂亮照片。
    等了片刻,舒翊没有再来电,舒畅想小家伙应该是睡了,转而给白业发了红包,便放下手机充电,自己也闭上眼。
    不知是不是酒店晚上供氧充足的缘故——亦或是白业带他做的氧疗发挥了作用,他梦在云端,睡了很轻、很“柔软”的一觉。
    因为头天晚上与蒋秀一行人分别时,醉的醉、晕的晕,没机会商议第二天几点出发,所以舒畅保险起见,还是定了七点的闹钟起床,就怕领导们上了岁数,即使喝了酒也瞌睡少。
    舒畅倒正是睡不醒的年纪,闹钟响起时人都要烦死了,像从云端摔下来一样心悸,可他与同龄的年轻人不同,不被允许有起床气。
    他靠在床上呆坐片刻,逐渐清醒。
    手机里只有舒翊清早上学前的回复,让他注意安全,他随手拍了张厚重窗帘的照片发给舒翊,报备新一天的开始。
    然后他给蒋秀留了条信息,让蒋秀准备好后联络他,他随时可以出发。
    嘴里叼着牙刷,舒畅又怕白业今天也早早过来等,就也给白业发了消息,让白业不用着急,出发时间待定。
    做完这些琐事,舒畅开始放空。
    白业没收昨晚的红包,此时却很快将电话回拨过来,打断舒畅的出神。
    舒畅赶忙吐掉嘴里的泡泡,接起来唔唔两声,白业的声音听上去没有睡意:“蒋姐他们也还没通知我几点出发,估计昨天喝多了,现在还没起。你先起来了?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是啊,总没有让人等我的道理。今天身上不疼了,只是脑袋还有点昏沉,不要紧。”舒畅夹着电话洗脸,洗得有惊无险。客户不催,他连翻行李搭配衣服都有了兴致,咂摸出一点旅行的亢奋感觉,“你吃早饭了吗?反正都起来了,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吃?”
    白业说他开车到酒店只要十来分钟所言非虚,并不是想让舒畅放心才特意这样讲——舒畅很快接到白业“在楼下”的信息时,不由想白业真是各方面都很实在。
    “实在”本就是一个需要日久见人心才可置于评断的词,这样轻易用在初识的人身上,舒畅忽然很不希望会是自己妄断。
    离挂掉早上第一通电话过去二十五分钟,舒畅把昨天换下的衣服放进脏衣娄拿到玄关旁,预约好洗衣服务,带着房卡打开门,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重新倒回去披上白业留下的外套,这才坐电梯下楼。
    白业等在酒店大堂门口,站得并不如何笔直,就更像一棵昂贵的迎客松。
    “走吧,”舒畅走近他,笑着说,“白业,我带你一起蹭酒店免费的早餐自助。”
    这是白业没想到的:“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带你到附近吃点什么特色早饭。”
    舒畅领着白业往酒店里面走:“那附近有什么特色早饭?”
    “……好像也没什么。”白业想了想,如实说,“其实真正本地民族吃的、传统的东西,我们不一定能吃得惯,很多餐饮,也是经过一些汉化或者改良。”
    “那等后面几天吃腻了酒店再出去找吃的吧,”舒畅循着餐厅方向,把谢意藏进平常的谈天里,“这酒店的自助餐厅很大,昨天你留的粥味道也很好,不吃白不吃。”
    白业并不邀功,只是迟疑:“我不住这里也能进?”
    舒畅微笑着把房卡递给餐厅门口的工作人员:“你好,我们811。”
    顺利通行,舒畅耸耸肩,露出随性的面貌:“这里餐厅不是预约制的,人家又不会刻意问我们是不是住在一起。”
    白业笑笑调侃:“昨天还觉得你比看起来更稳重。”
    舒畅一扫病态,眉眼间便神采飞扬:“你现在已经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舒畅说房费都是蒋秀出,他带白业进来属于是借花献佛,两个人必须吃够本,白业也没想着客气,和舒畅敞开吃,舒畅兴致勃勃把想尝试的窗口都尝试一遍——虽然面条还是一根一根吃,但好在有白业负责打扫战场,不会浪费粮食。
    喝水清口,白业问:“每个菜都拍一下,你出来一趟手机里得存多少照片。”
    舒畅随口谈及:“发给我弟弟,他年纪小在上学,不常有机会出来玩。”
    白业哦声,听不出深意,也随便一提:“还以为你是发给女友报备。”
    “嗳。”舒畅不甚在意,脸上没有年轻人被提及另一半时的害羞神色,如常说,“最近没谈。”
    两人吃完一轮休战歇息时,舒畅接到蒋秀的电话,说是也收拾好准备下来吃饭了,等大家都吃完早餐后,九点半在大堂集合,准备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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