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需求 -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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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舒畅和白业的家乡是两隔壁,但按照白业家里的情况来看,白业遵循父亲意愿回到家乡就业的概率其实很低,他不是没可能留在已经适应熟悉了的本地,考虑当下身体条件,也可以去本省海拔低一点的城市,待遇和前景都会截然不同。
    舒畅就不再问了。
    白业愿意等尘埃落定之后再告知他一声就很好了。
    毕竟……无论是留在本地还是回家,白业光棍一条来去自由,刚刚结识不久、情谊不深的舒畅,都不会是白业参考的坐标系。
    “怎么了?”白业不太喜欢舒畅心事重重沉默,“又发呆。”
    “……没有。”舒畅忽然抬手,抚过白业有些薄的嘴唇,“白业,你嘴巴干得起皮了。”
    舒畅别开视线,掀起被子翻身下床,失落的神色便收起来,恢复如常。
    他来之前不曾预料自己会想要留给谁什么东西,因此没做任何准备,毫无仪式感,只能临时在自己的行李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一支男士唇膏。
    舒畅单膝跪在床沿:“这里气候干燥,应该能用得上,给你吧。”
    白业问:“什么?唇膏?”
    “新的,没用过,我现在打开。”舒畅把唇膏盖子取下,却暧昧地用指尖去抹。而后他带着一丝清香的指腹覆上白业唇角,“和我的香水是一个牌子。”
    白业攥住他手腕轻轻摩挲:“那和你一个味道?橘子皮?”
    舒畅就撇撇嘴。
    白业不懂这些,也对唇膏不感兴趣,充其量是对与舒畅相同的气味有些好感。他拉过舒畅的手,侧脸蹭过舒畅掌心,又用亲吻代替,一点点清涩的气味就粘连在舒畅的指掌皮肤上。
    白业视线难得自下而上去找舒畅的眼睛:“我比较粗糙,不涂这些。你要送我礼物,我想要别的东西。”
    舒畅另只手臂搭上白业肩膀,闭眼低头吻了下去。
    白业顺势按上舒畅后腰,让人贴住自己,唇齿模糊间还一定要确认一件事:“舒畅,别闭眼,你看清楚了。”
    浅淡的柑橘味道混进鼻息,舒畅喘声,眯着眼有点生气:“我知道你不是女的,我也承认你完全偏离我的理想型,和她们都不一样——你一直就想逼我说真心话,以为我看不出来?我现在说了,你满意了吗?”
    职业使然,舒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在人际关系中愈来愈有一份敏感和伶俐,他总是过虑、总是习惯揣度,之前一不小心没留神,在白业这里吃过一点亏,被引导着发泄出情绪,之后就“吃一堑长一智”,仔仔细细“复盘”,连白业那颗“年纪大一点”的心,他也想一层一层看清楚。
    这样费尽心机去看透白业,也看透自己,白业当然满意得不得了。
    年纪渐长,以冲劲为驱动去做的事情会少一些,很多时候会优先考虑效率和便利,而真正想要去达成什么,所需要的“确定感”自然就会多一些,白业好像暗自百转千回,却被给予了直白的、“你不同于他人”的标准答案。
    白业驳回舒畅的氧气需求,变本加厉又严丝合缝地吻回去,几年清心寡欲一经点燃,轻易烧透舒畅的心。
    舒畅被亲得腰软,皱眉正要抗议,忽然又被掀倒。
    白业方才还规规矩矩的浴袍在动作间凌乱散开,再装饰不住他温柔之下蛰伏的难驯野性,他扯开碍事的系带,向舒畅做最后的、聊胜于无的确认——
    “舒畅,佛祖现在闭眼了吗?”
    舒畅抬臂,颤抖捂住双眼,点了头。
    白业说自己是个粗糙的人,用不上唇膏一类的东西,却把舒畅带来的面霜挖了个干净,舒畅对此表示不满,却也只能闷声闷气要求白业有机会赔他一罐。
    舒畅其实很难承受白业,他搜刮过往经历,没找到任何能够应对此种情境的手段和技巧。
    白业依然用“娇气”来评价他,他想着“仅此一次”才捏着鼻子认了,努力又艰难地去做他不会的事情,被勉强着放松肢体。
    到意识不太灵醒、不太能分辨时间的时候,白业的乘胜追击就更加显得强人所难。
    白业大概是对自己过分的索取有所自知,因此尽量用温柔缱绻去弥补一些:“很多人都说,人一生应该要来l城两次,第一次许愿,第二次还愿。”
    “舒畅,”白业轻唤舒畅的名字,“你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吗。”
    ……他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
    舒畅没有信仰,不相信谁能替他偿愿,而白业这么问,却像要做替他偿愿的这个人似的。
    身体和情绪一起浮沉,新鲜的眼泪多少次重新洇湿干涸的泪痕,舒畅想,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我们走出现实,只留在旅途里,随心所欲。
    白业抚过舒畅眼尾:“怎么一直哭?还是有点疼吗?”
    舒畅摇摇头,在完完全全豁出所有之后,隐秘地,萌生出清晰的退意。
    舒畅迷迷糊糊被浴室水声吵醒,往被子里窝了窝。
    白业回来,想确认下舒畅的状态,舒畅懒洋洋睁开眼。
    白业俯身揉揉舒畅的头:“没睡?眼睛好红,比你刚到那天还要红。”
    舒畅强撑情绪说:“高原不能剧烈运动,白业,我觉得你害我高反了,我头好痛,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白业笑笑,靠坐床头,把舒畅捞过来枕住自己的腿:“好的,都是我不对。认完错了,现在亲你行吗?”
    舒畅果断拒绝:“不行。”
    白业只当舒畅在合情合理撒一点娇,他甘之如饴,但太久不曾萌动的喜悦让他今晚并未把舒畅的情绪全然抓在手里。
    舒畅说:“你今晚回去睡,不然我晚上睡不好。”
    白业出乎意料,争取:“……其实我自制力还可以?”
    舒畅一枕头拍在白业脸上:“毫无说服力!”
    “好吧,”白业也不恼,把枕头归位时顺手捏捏舒畅后颈紧绷的肌肉,手劲重得恰到好处,替舒畅放松,“但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想让我走。”
    舒畅挥开白业的手,翻过身,一个人把被子裹走了,留给白业看他气呼呼的后脑勺,用白业曾经说过的话去堵白业的嘴:“你也没有带明天换的衣服,早点回去还能睡一会儿,明天还开车呢。”
    白业继续据理力争:“衣服洗了,明天能穿。”
    舒畅便找不到别的理由拒绝此刻温存了,只好不说话。
    最后是白业带着三分不解松了口:“舒畅,你是真的希望我现在回去?”
    舒畅把手从被子里钻出来,在半空晃晃,大概是个慢走不送的姿势:“我不习惯床上有别人,白业,你……你要给我点时间。”
    白业听着他软下来的语气,像无声的示弱,白业顾及他的自尊心,不想惹人不悦,只好委屈自己答应:“那陪你睡着再走?”
    舒畅嗔他一眼:“看看几点了,你明天想疲劳驾驶吗?”
    “好吧。”白业才叹气说。
    舒畅听着白业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好像一只忠犬,半夜被赶出房门也很没有脾气。
    离开前,白业揣好舒畅给他的唇膏,凑过来和舒畅交换一个很慢的亲吻:“那我走了?你好好睡,我明天先来接你。”
    门轻轻合上,舒畅的生理性眼泪从通红的眼眶里溢出少许。
    被窝里属于白业的体温几乎殆尽,舒畅轻嗅空气里残留的旖旎气味独自温存一会儿,便忍着身上轻微不适坐起来穿好衣服,开始收拾行李。
    如果白业没有问他有什么心愿就好了——
    如果白业没有问,他还可以沉浸在梦境一样的旅途里。
    可在他意识到他第一顺位的心愿竟然不是祈求弟弟平安健康长大,而是想和白业在一起的那个瞬间,他即使有心拖延,也不得不清醒过来了。
    平心而论,他很少为自己谋求什么东西,但每次的贪图,都让他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
    他上一次要的是自由、是做一片孤自航行的扁舟,换来磨平他棱角和意气的社会经历;再上一次,是在他父母的离婚诉讼里,他斩钉截铁离开母亲,换来他弟弟或许会长达十年的孤单和压抑。
    他当时要是不那么自私就好了,多些忍耐、少些叛逆,多些顺从、少些主意,至少能锦衣玉食陪在弟弟身边、至少是他和弟弟两个人一起。
    他想再次自私地等到圣湖落雪。
    可想来白业只是神山之上遥远的一点寄托,艳遇一般,带不回现实,只能留在梦里。
    舒畅幸运买到早班7:50机票,付费让酒店前台约好凌晨4:50去机场的车。
    他给蒋秀留言说有急事离开,诚意道歉,承诺免费给蒋秀出片,旅行费用也不必报销。
    舒畅其实根本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跑,但强烈的不安和愧疚促使他此刻一定要离开、先离开再说。
    一夜未眠,兵荒马乱坐上飞机,舒畅终于心安理得打开飞行模式屏蔽一切信息,戴上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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