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子 - 窃子 第7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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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句恳切,句句是为他着想,可皇帝就是高兴不起来。
    “关于麟哥儿的教养一事,我自有分寸,其实我自己也在教麟哥儿识字了。”
    皇帝:“然后就让朕看着你越来越溺爱麟哥儿?”
    话题又绕到麟哥儿的教育问题上,原本和缓的氛围再度胶着,冒着火花。
    扶观楹保持平静:“我心里有数。”
    “有数么?”皇帝冷嗤一声,接着道:
    “后日把麟哥儿带来。”皇帝的话不容置喙,完全不在意扶观楹的意愿。
    皇帝是铁了心要插手,扶观楹压抑的火气登时如狂风一般在胸腔肆虐,她忍不住了。
    “我不同意。”
    皇帝冷冷看着扶观楹。
    扶观楹呛他:“我可不想麟哥儿变成你这样冷冰冰的样子。”
    此言一出,四周死寂。
    皇帝长眉下压,深深地凝视口无遮拦的扶观楹,扶观楹不甘示弱,仰头对视,不闪不避。
    心口无端酸涩,五味杂陈。
    “不想变成朕的样子?”皇帝眸中浮现薄怒,冷声道,“你嫌朕?”
    扶观楹有种预感,若是自己诚实回复,恐会有非常恐怖的事发生,冷静冒出来,扶观楹别脸,不言片语。
    皇帝攥紧扶观楹的手腕,直到扶观楹痛呼一声,他才知道攥疼了她。
    疼得好。
    皇帝松手,胸口发闷,很不舒服。
    扶观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抱住皇帝。
    皇帝身体一僵,冷冷道:“放开。”
    扶观楹不放,靠在他怀里软声哄道:“方才我只是气话,你别在意好不好?”
    “此事我们日后再议可好?不是我不愿意陪陛下,而是孩子在等我,他若等不到我是不会睡的。”
    皇帝胸腔起伏,良久道:“日后是何时?”
    嗓音冷沉。
    扶观楹晓得糊弄不过去了,思考道:“你那么忙还抽空出来教导麟哥儿,那我们之间的相处时间岂不是要缩短?”
    皇帝沉默。
    扶观楹退而求其次,继续道:“你不如给麟哥儿找个老师,最好和蔼亲切些,不要太严厉了,麟哥儿真的还小,但他很懂事,不需要什么严厉的老师教导。”
    “太严厉的话对麟哥儿不好,麟哥儿会受伤。”扶观楹道,“我了解麟哥儿,知道他需要什么样的老师。”
    皇帝迟缓说:“先前给麟哥儿挑选的老师是何脾性?”
    扶观楹一听就晓得皇帝松口了。
    皇帝放扶观楹回去,路上扶观楹回想经过,离开的念头愈发强烈,只是自己实在没办法,难道只能找太皇太后帮忙?
    可这要如何开口?
    找太皇太后是万不得已的法子。
    扶观楹环顾四周,感觉自己成了巍峨皇城中的困兽。
    另头,扶观楹走后,气氛压抑,皇帝没有心情就寝,沉默着出了寝殿,邓宝德跟上。
    夜色深沉,出玄武门,皇帝入后苑登上万岁山,在山顶亭中眺望皇城。
    山中凉爽,猎猎冷风刮过皇帝的面容,灌入他的衣袂中,可再大的风也吹不散他胸中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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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爱子,教之以义方。——《左传·隐公三年》
    宠子未有不骄,骄子未有不败。“——《古文观止》
    第47章 桌下
    关于玉扶麟开蒙的事,皇帝派翰林院的大学士过来,年过而立,其人气质儒雅,扶观楹和大学士打过招呼,送了束脩六礼。
    学习的地点就在隔壁。
    扶观楹和大学士交谈关于麟哥儿的教育一事,大学士道:“世子妃放心,来时陛下便吩咐过下臣。”
    开蒙识字主要学习《三字经》《千字文》等,另辅《弟子规》和《幼学琼林》等,教导孩子伦理道德以及历史知识,为塑造人格品质奠定基础。
    玉扶麟瞧着大学士慈眉善目,并不排斥。
    于是玉扶麟开始读书识字,另边太皇太后的凤体有所好转,身子渐渐有了力气,精神气也逐渐好转。
    太后携魏眉来探望太皇太后,魏眉特意送了一条百年人参给太皇太后。
    太后虽说不喜扶观楹,面上倒是没表现什么。
    几人说着话,气氛活络,外头有人道:“陛下驾到。”
    众人循声望去,太皇太后含笑道:“皇帝来了啊。”
    皇帝信步过来,行礼:“给皇祖母请安。”
    “母后。”
    太后颔首:“坐吧,皇帝。”
    因着太皇太后身子好转,扶观楹适才就搀扶她老人家靠在榻上,太后和魏眉坐在榻下左侧,扶观楹则是在太皇太后右边,见皇帝过来,她知趣从椅上离开。
    皇帝端坐而下,扶观楹招呼嬷嬷去添茶水,在太皇太后这伺候久了,加上扶观楹没有一点儿架子,和宫里的人都很熟,像是完全、变成太皇太后宫里第二位主子。
    皇帝一来,活络的气氛渐渐沉静下去。
    太皇太后打量皇帝,见他眼睑下晕着淡淡的青影,奇怪道:“皇帝,你这脸色怎么瞧着不大好?没歇息好?”
    皇帝回答:“无碍,近日忙碌。”
    “你呀,就是和自己太较劲了。”太皇太后感慨,“都这么劳累了,还抽出空给麟哥儿安排老师,你有心了,皇帝。”
    皇帝:“既是朕的表侄,自当上心。”
    扶观楹面不改色。
    太后可不知道这件事,疑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太皇太后:“就是给麟哥儿请老师。”
    扶观楹解释道:“禀太后娘娘,陛下注意到麟哥儿到开蒙年岁,遂请了一位老师教导麟哥儿识字。”
    “那老师还是翰林院的大学士,哀家听过他的名号,好像是天顺.....多少年的探花。”
    “是天顺十四年。”皇帝改正。
    太皇太后:“对。”
    太后:“原来如此。”
    面上太后说着话,可心里却察觉几分异样,皇帝冷情冷性,可他竟然如此关注扶氏母子,魏眉同样是皇帝的表妹,可太后就没见皇帝对魏眉有多在乎。
    目及扶观楹的样子,身段好像愈发丰腴妖娆,轻薄的夏衣完全勾勒出扶观楹起伏风情的曲线,太后皱眉,偏见更深。
    扶观楹起身行礼,顺势道:“真的非常感谢陛下对麟哥儿的照拂。”
    皇帝扫了扶观楹一眼,一本正经道:“世子妃留在京都为皇祖母侍疾,的确是委屈你们了,朕对你们有所亏欠,遂补偿一二,不必感谢。”
    “陛下言重了。”扶观楹诚惶诚恐道。
    听言,太后的目光梭巡过皇帝和扶观楹,接着不再逗留。
    几人坐了一阵,太皇太后留众人吃午膳,太后想让魏眉安排在皇帝身边,正要开口,皇帝像是察觉太后的意图,直接道:“世子妃,坐罢。”
    太后顿时脸色一变,看了皇帝一眼。
    扶观楹一惊,为难道:“这......”
    皇帝看着扶观楹,许是看出扶观楹的顾虑,太皇太后挥手道:“没事,坐。”
    扶观楹只好坐下,不得不与皇帝邻近。
    用膳时极为安静,扶观楹正吃着鱼肉,突然感觉桌底下的右腿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碰了一下。
    桌布微微晃动了一下。
    桌底下有什么?什么活物都没有。
    扶观楹左侧空无一人,只有右边的皇帝。
    扶观楹猝不及防,夹的鱼肉差点掉了,她偷偷觑眼皇帝,看到他冷淡的侧颜。
    也许只是不小心。
    扶观楹如是想,接着继续吃,结果刚吃没两口,有什么东西贴上她的右脚,是皇帝的乌合靴。
    筷子上的狮子头掉进碗里,手指徒然卸了力气,玉箸碰到白玉碗,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食桌上显得尤为突兀。
    在场几人纷纷投来目光,扶观楹报以歉笑,忙说一声:“失礼了。”
    心跳无端加速,砰砰——
    众人的目光让扶观楹罕见有了三分心虚。
    太皇太后:“怎么了?”
    “没事,只是没拿稳筷子罢了。”扶观楹解释,重新拿住筷子,同时注意到旁边皇帝看来的目光,平静,幽深,若无其事地注视扶观楹的慌张。
    扶观楹垂首,暗暗咬牙,知晓皇帝就是故意为之,他、他竟然桌底下碰她?疯了罢,太皇太后和太后可都在场,他就不怕被人发现么?
    好在没人发现,好在有桌布的掩饰,好在这场见不得人的碰撞被扶观楹遮掩过去。
    没有人知晓桌底下的禁忌,没有人知道冷淡克制的皇帝竟然会当着长辈的面儿偷偷碰扶观楹,没有人知道皇帝和扶观楹之间的衣料相互摩擦,仿佛他们彼此在偷偷地肢体交缠,无媒苟合的偷/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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