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 - 同谋不轨 第87节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等到他看完最后一条,放下手机,身旁的赵聿也恰好彻底醒了过来,睁开眼,目光清明。时间卡得精准到秒,让裴予安生出了点荒谬的错觉——赵聿整晚都在装睡。
    “怎么脸色这么差?”赵聿单手抚着他的侧脸,凑过去用额头试了试温度,“还是很难受?”
    “...嗯?”
    裴予安回过神来,皱了皱鼻子,抬起左手手肘,恨不得把那泛着淤青的针孔怼到赵聿眼前,“哼,你看啊,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给我扎成这样,还指着我给你好脸色?”
    赵聿深深地望着他。
    “怪我?”
    “咳。我记性不好,我哪知道怪谁。”
    裴予安假装自己失忆,慢吞吞地翻身下地。卫生间里,他有气无力地单手撑着洗手台站着刷牙,怎么站都不舒服,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揍了三四圈,腰是软的,站不直。
    他干脆搂着后进来的赵聿,几乎要挂在对方的脖子上。
    “难受?”
    赵聿单手将人抱起,让他坐在大理石洗手台上,掀开那件宽大的灰色纯棉睡衣,他的动作蓦地一顿。 镜子里,裴予安苍白单薄的腰侧,几道青紫色的指痕触目惊心,像是在雪地上泼了脏墨。裴予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细长的食指漫不经心地滑过那片淤青,轻轻地‘啊’了一声。
    赵聿蹲下,从柜子里取出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了,大手覆上那片冰凉的腰腹,力道适中地揉按。
    伤处传来闷闷的触感,几乎察觉不到痛,于是裴予安笑着环住赵聿的脖颈,剩下来的气力全用来倒打一耙:“赵总,你怎么虐待病号啊?”
    “那要问某人。”赵聿抬起沾满药油的二指,没好气地在他白净的脸颊上抹了一道油渍,声音低沉,“昨晚怎么能疯成那样?”
    裴予安心虚地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油,却还要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是有点疯,那你没疯吗?我都说了,我不要打针,你还...”
    “我要是不给你打针,你现在连顶嘴的力气都没有。”
    赵聿截断了他的话。他凑近了,指腹重重地碾过裴予安还在喋喋不休的唇,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示意他见好就收,不要试图引发家庭内部战争。
    裴予安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瞬间灭了。他有气,但确实没力气吵,眼珠一转,幼稚地将嘴边残留的牙膏泡沫,‘啪’地一下蹭到了这位洁癖总裁英挺的侧脸上。
    哼。
    勉强扯平了。
    【作者有话说】
    审核老师,这是医疗行为。
    而且只有亲吻,没有别的,保证阳光健康。
    第84章 不要救我
    两人洗漱完下楼时,顾叔和陈姨已经在厨房跟钱师傅忙活了。早餐摆了一桌,清粥,小菜,蒸得松软的馒头,还有一碗专门给裴予安炖的燕窝。
    “你们醒啦?快来吃饭。”陈阿姨端着刚拌好的凉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裴予安就笑,“今早的粥熬得可稠了,你多喝点。”
    “好~遵命。”
    裴予安拖着长音应了一声,仗着有长辈撑腰,直接略过赵聿,一屁股坐在了陈阿姨身侧,像没骨头似的歪头靠在她肩上。
    顾叔正戴着老花镜看早报,闻言抬起头,朝赵聿招招手:“小赵啊,来。坐这儿,这边阳光好。”
    赵聿依言坐下,顾叔眼镜往鼻梁下一压,小声问:“吵架了啊?”
    “没吵。”赵聿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黑咖啡,余光扫过旁边那个装乖的身影,“就是予安昨晚做梦,梦见我欺负他,跟我闹了一早上的脾气 。”
    “赵聿!你少...”
    “乖,吃饭。”
    赵聿随手剥了个鸡蛋递过去,堵住了他的抗议。
    这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陈阿姨不住地给裴予安夹菜,顾叔拉着赵聿聊最近的财经新闻。深秋稀薄却明亮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将餐桌上氤氲的热气照得金光闪闪,每一粒尘埃都在光束里起舞,温暖、安静。
    饭后,裴予安牵着小白去庭院消食。赵聿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前面那个清瘦的背影。秋末的风带着萧瑟凉意,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裴予安体力不济,没走两圈就有些喘,便在花园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小白立刻欢快地凑过来,毛茸茸的大脑袋在他手心里拱来拱去。裴予安笑着揉搓它的耳朵,压低声音怂恿:“小白,快,刨点土,往那个大尾巴狼脚上刨。”
    这幼稚的行径终究是被陈阿姨镇压了。她笑着把兴奋过头的小白牵走,给这对别扭的小两口腾出说话的空间。
    老两口之前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包菜种,把花园一角的花圃给翻了,细心地罩上了保温用的塑料膜,整整齐齐划出几块菜地。撒下了黄瓜、香菜和小葱的种子,说是自家种的没农药,孩子们吃着放心。
    裴予安坐在长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忙活。他拿出手机,调出相机,对准阳光下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
    咔嚓。
    照片定格。嫩绿的芽尖顶着细小的露珠,在黑色的泥土背景下显得格外鲜亮。
    他点开相册,熟练地将这张照片拖进分类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已经存了许多照片,分门别类,像是在编纂一本关于‘活着’的百科全书。
    头顶忽然落下一道阴影,裴予安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赵聿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正垂眸看着他手机屏幕。小白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哈气。
    “我还生气呢,赵总少来沾边。”
    裴予安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很诚实。他牵过赵聿的手,让对方坐在长椅扶手上,然后自己靠过去,把后脑勺搁在他大腿上,像只慵懒的猫,惬意地闭上了眼。
    赵聿单手抚上他被阳光烘得温热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另一只手点了点他手机屏幕:“这什么?”
    裴予安笑了,举起手机给他看相册子单元。
    有‘工作’,‘生活’,‘家’,‘去过的地方’。
    “备忘录太长了,照片直观。要是哪天脑子真的糊涂了,记不住事儿了,就拿出来翻一遍。”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赵聿的手指停在他发间。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一小片阴影。裴予安察觉到他沉默里的情绪,侧脸蹭了蹭他的掌心。
    “阿聿,我是认真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转回头,仰起脸看着赵聿。
    秋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脸上,将那精致的五官照得近乎透明,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天空的颜色,也映着赵聿沉默的倒影。
    “那就送我走,不要救我。”
    “我是演员,生得好看,死也要漂亮。我不要活得那么丑,那么狼狈。”
    赵聿垂眸看着他,长久地沉默。风吹过庭院,塑料薄膜被吹得哗哗作响,新发的树叶也在沙沙低语。就在裴予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见赵聿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
    “为了我,也不行吗?”
    裴予安怔住了。
    他以为赵聿从不会软弱,也从不会示弱。这个总是冷静、强大、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垂着眼看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像是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裴予安狼狈地别开视线,盯着长椅扶手上那道被岁月磨蚀的木纹看了很久,久到脚边的光影都悄悄偏移了一寸。
    终于,他重新仰起脸,故作轻松地挤出一个笑:“那我...再考虑考虑?”
    赵聿看着他,眼底那点颤动慢慢平息下去,重新归于深沉的平静。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上裴予安的额头,鼻尖相触。
    “不用考虑了。在我这里,你除了活着,没有第二个选择。”
    气息交融,带着赵聿特有的冷冽味道,无孔不入地包围了他。裴予安闭上眼,感觉到那只温热的大手覆上自己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脆弱的颈骨。
    “哼。”
    他温顺地把脸埋进那宽阔的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赵聿衬衫的衣角,将那根细微的线头绕了一圈又一圈。
    两人又一次没有谈妥。但这或许,也是一种妥协。
    片刻,赵聿松开他,目光重新落在他手机屏幕上。他划了几下,眉头微蹙起:“我没看到你和我的合照。”
    裴予安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眼底闪过一丝迟来的、小小的得意。他抬起手,指尖在赵聿下巴上挠了挠,像在逗弄什么人形大狗:“我就算把自己的名字忘干净了,也不会忘记某条小心眼又霸道的恶狗。我得时刻提醒自己,这人不能处,遇见了赶紧跑...”
    话音未落,赵聿的手就伸到了他后腰窝。
    那里是裴予安的死穴。哪怕痛觉已经迟钝,可身体的条件反射还在。裴予安浑身一僵,下一秒就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在长椅上缩成一团。
    “哈哈哈...别、别闹...阿聿我错了...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躲一边求饶,苍白的脸颊终于染上了一层生动的绯红。小白被他们的动静吸引,摇着尾巴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两人腿间拱来拱去,也跟着兴奋地转圈。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陈阿姨的声音:“小砚!小赵!快过来尝尝!这黄瓜可甜了!”
    裴予安从赵聿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抹了抹笑出的眼泪,朝那边望去。顾叔和陈阿姨站在菜地边,手里各握着一截刚摘下来的脆嫩黄瓜,正朝他们笑着挥手。
    正午的阳光落在两位长辈夹杂着银丝的发顶,也落在那两截翠绿欲滴的瓜肉上,泛着丰沛水润的光泽。
    那是生命最鲜活的颜色。
    种子一生向阳生长,他也渴望那样的光。
    裴予安心头暖洋洋地,向他们用力地招手。他撑着手臂想站起来,赵聿已经先一步起身,朝他伸出手。
    “休战?”
    “嗯,休战。就一会儿。”
    裴予安笑着把手放进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两个人,一只狗,朝着菜地的方向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仿佛能这样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一步,两步。
    裴予安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明明阳光就在眼前,就在顾叔陈姨笑着的脸上,就在那两截翠绿的黄瓜上,可他的视线却骤然暗了下去,像是有人猛地拉下了世界的电闸。
    耳边传来一阵漫长的尖锐嗡鸣,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占据了他全部的听觉。
    然后,连那嗡鸣也消失了。世界归于一片纯粹的虚无。身体失重下坠,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秒,他似乎听见了赵聿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又像是隔着万水千山般遥远,带着一种撕裂的破碎腔调。
    “裴予安!!!”
    第85章 欠我的,该还了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陈姨坐在床边,手里的毛巾在温水盆里浸湿、拧干,又一次轻轻敷在裴予安滚烫的额头上。毛巾很快就被体温焐热,她拿下,重新浸水、拧干,周而复始。动作机械,眼神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那张蹙眉痛苦的脸。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