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 - 青蛇缠腰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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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挣了名声。
    眼瞅着新娘脸色铁青,动静微弱。
    我心凉成了一片。
    就在此时,只见那棺材里伸出一只漆黑的手,一把掐住了齐氏丈夫的脖子。然后就见身穿大红马褂的死儿子竟直挺挺地从那棺材里站了起来。
    无数人惊惧惨叫,纷纷后退。
    连抓着我的人都松开了手。
    我撑住自己坐了起来,呆呆地看着那一幕。
    齐氏丈夫翻着白眼,猛烈拍打死儿子的手臂:“松!松……我是你爹……”
    可他再说不出话来,那死儿子掐得纹丝不动,凭空听见咔嚓一响,齐氏丈夫脖子歪到一边,转瞬就没了生息。
    齐氏惨叫一声,冲了过去,哭喊道:“儿啊!这可是你父亲。”
    只见紧闭双眼的死儿子并没有松手,另外一只手也僵硬地抬起,抬手又拽住了齐氏的脖子,齐氏惨叫一声,双腿狂蹬,奋力挣扎。
    那死儿子变本加厉,拽着一对父母一下子就进了棺椁。
    只听见齐氏惨叫一声,延绵不绝。
    像是跌落了万丈深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天空忽然划过一道明光,接着咔嚓一声——一道闪电击中两侧架起的竹竿。
    照亮了这犹如阴曹地府的深坑。
    有人嚷嚷道:“这天里,怎么会有闪电?!”
    是啊,怎么会有闪电。
    可很快,再没人顾得上探究闪电,那牦牛毡上沾了点点火星,一瞬间就燃烧了起来。熊熊火舌转眼就点燃了整个深坑。
    一大片一大片的牦牛毡化作了滚烫的火水,往下掉落。
    人们惨叫着躲避,烧着了好几个。
    剩下的人冲得冲,跑得跑。
    转瞬消散。
    在这大火中,新娘颤巍巍爬出了棺材,她的盖头丢了,左右看看,在这大火中哭喊不已。
    我咬牙,鼓起勇气,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跟我走。”我说,“我救你。”
    她便不再挣扎,由我吃力抱着她,跌跌撞撞冲出那烧成了火海的牦牛毡。
    大雨冲下。
    熄灭了我俩身上被点燃的那些地方。
    伤口火辣辣地痛着。
    就在此时,我听见了轰隆隆的巨响,回头去看,那带着囍字的顶棚在大火中烧成一片,不堪重负,跌落下去,落在了那口没有盖上的漆黑棺材上,转眼将涂满桐油的棺材点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我把新娘护在怀里,捂住了她的眼。
    她说:“哥哥,我不想嫁死人。”
    泪在这一刻终于泛滥汹涌,我抱着她,几度哽咽对她道:“不嫁了。以后都不用嫁。”
    *
    我背着女童,一路下山走。
    明明都六岁了,还轻飘飘的,瘦得厉害。
    我问她父母呢,她说父母把她嫁了,收了聘礼就送她去了齐氏家里。
    我问她叫什么,她说也没有名字,出生时早产,只有三斤九两,便唤作殷三斤。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殷三斤,这个名字也挺好的。”我道。
    回去的路上,那些送葬的人,像是孤魂野鬼,被一场大火烧得烟消云散。
    除了泥泞的山路。
    找不到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漆黑的路上,我抬头看见了一盏提灯在风中微微荡漾。
    走近了一些,就看见了提灯上的殷字,还有站在马车旁的殷涣,他似乎等了一阵子,肩膀湿透了,结了冰。
    我将已经熟睡的三斤交给他,他用袄子裹起来,仔细地放在车里的小榻上,又拿了一双毛袜子出来。
    我坐在车上,他半跪下去,为我脱下那双已经泥泞的袜子。
    脚底的伤又裂开了。
    他抚摸那处,道:“大太太吃苦了。”
    “是你吗?”我问他,“刚才?”
    那所有种种,像是有人操控。
    不然已死之人怎么能掐着自己父母往棺材里拖。
    殷涣看我一眼,淡淡道:“也许吧。”
    我知道他不会同我说实话,但这样的回答已经足够了。
    他沉默着为我穿好袜子,又把自己的袄子脱下来披在我背上。
    他与我对视,冷清清地问:“大太太脚上这伤进了寒气,未来怕是要落下病根。值得吗?”
    天边泄露了一丝亮光。
    自东方的山坳里,洁白的光从那些沟沟壑壑中挤出来,划破灰蒙蒙的天空,照亮了我们彼此的面容。
    我看看车里的三斤,又看看他。
    他没有笑,如往常那般冷漠。
    可他浅色的眼眸里也似有天光乍破,倒映出狼狈又喜悦的我。
    “值得。”我说,“特别值得。”
    【作者有话说】
    写爽了!
    爽!
    第45章 偏心(含加更)
    我后悔了。
    特别不值。
    因了这一通折腾,第二天脚就起了冻疮,又痛又痒又红又肿,挠也不是擦也不是。
    半夜睡不好觉。
    穿袜子都难过。
    除夕那日起了个大早,开了院门,终于是见到来往不绝的下人们在忙碌,先是按照时辰给后院的院子一一换了对联,又扫尘祭祀,忙得不可开交。
    我靠在门口,抬着脚让碧桃给我往冻疮上擦姜片,抹锅底灰,泡辣椒水。
    没有一个奏效的。
    还是殷管家弄了些马油来,碧桃给我一通擦,痛得我钻心地痛。
    他边擦边骂:“一个后宅的太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偏要学人家逞英雄,活该!”
    我任由他骂了会儿,问:“三斤吃早点了吗?”
    碧桃瞪我一眼:“又不是你娃儿,操心什么!”
    然后他又道:“吃了,好大一碗扯面,我都怕她撑到。刚才又吃了两块糖,这会儿在院子里玩雪呢。”
    我从窗棂看出去。
    三斤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左右扒拉,已经堆起了一个不成样子的小雪人。
    她来时还很认生,谁也不跟,只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地,也不说话。
    可等吃过两顿饭后,就已经渐渐放松了警惕。
    毕竟还是小孩子,只记得人好,忘了人恶。
    在这宅子里,大约是许久都没有孩子了。
    就连孙嬷嬷那般严苛的人,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叮嘱碧桃看紧一点,回头差人送了两身合适的衣服来。
    这会儿已经给她换上了。
    红花棉袄配着粉色的棉裤,头顶戴了顶貂皮帽,头发让碧桃灵巧的手扎出一个辫子来,用红头绳系着,整整齐齐。
    怎么看,都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你说她父母怎么舍得给她配冥婚。”我忍不住感慨。
    碧桃冷笑一声:“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想想你自个儿。十多岁就被卖去了香旖院是为什么。”
    我俩都沉默了。
    静静看着院子里的三斤。
    她手里的雪人略见雏形。
    我穿好了袜子和棉鞋,扶着门框,一瘸一拐地挪到她身边,问:“这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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