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 - 青蛇缠腰 第9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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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总是睡睡醒醒。
    在老爷怀里昏睡过去。
    又会在他怀里晕沉沉醒来。
    有时候也会下雨,我能听见雨声。
    偶尔也有人来,与老爷说些事,老爷便会去堂屋。
    就如今日。
    我在梦里被老爷折腾醒,屋子里大灯大亮地,刺得我睁不开眼,抬胳膊遮在眼上想要躲开光线。
    他却不让,压着胳膊按在枕头上,不依不饶地追问:“是谁让淼淼这么快活?”
    我抽泣一声答他:“是老爷……”
    老爷有些高兴,吻我的唇,把我胳膊挂在他脖子上,又问我:“老爷是谁?”
    他从未问过这样的问题,我被晃得七零八落,脑子被搅乱成一团,根本无法领会他的意思。
    他便发了狠。
    我要躲。
    他全然不让,捏着我的脸,逼我睁眼看他,一个劲儿追问:“老爷是谁?”
    我睁着眼看着上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泪一直顺着眼角下落。
    “是殷衡……老爷是殷衡……”我木然回他。
    老爷终于得到了妥当的答案,缓缓松开了手,不知厌倦地索求,直到我再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朦胧中,管家似乎来了。
    他把泥泞的我擦拭干净,又用温暖的被褥将我包围,怕我凉着,还在我脚底下塞了一个汤婆子。
    我伸手想要挽留他。
    他用冰凉的拇指磨蹭我的掌心:“乖,我只出去片刻。我也舍不得你。”
    于是身边只剩下凉意。
    *
    朦胧中我听见了有人在院子里与老爷说话。
    对方声音苍老,一直沙哑地喘气,像是盲老仆。
    盲叔说:“您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再这么下去,您和大太太总有一个要疯。”
    盲叔说:“他是个活人,又不是物件。您再害怕再舍不得,也不能关一辈子。”
    他们似乎发生了些争执。
    过了片刻,盲叔声音大了一些:“少爷,您不是老家主,这辈子也不会成为他。大太太也不是夫人。有些事……发生一次就够了!”
    *
    我再醒来的时候,天放晴了。
    躺在床上抬眼可以看到窗棂外蔚蓝的天空,几朵闲云从天边缓缓飘过。
    那独属于老爷屋子的厚重幔帐正在全部被下人们扯下来,然后叠成厚重的一摞,从屋子里撤出去。
    老爷的院子大门开着。
    外面的人进进出出,将我院子里的那些熟悉的衣服、家具、摆件……统统搬了过来,按照孙嬷嬷的要求一一摆放。
    屋子里的那些电灯撤了一些,虽然还亮堂堂的,却不再刺眼。
    寝室外面那间屋子给改成了书房。
    躺在我这里,隔着好几道屏风,隐约能看到老爷在坐在书桌前。
    他把习惯穿的西装都换了。
    今日穿了身藏蓝色的长袍,外面是呢绒质地的夹袄,戴了副带银挂链的眼镜。
    正在逐一翻阅下面人呈上来的册子。
    不时拨弄一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然后指上几个地方,与下面的掌柜说些什么。
    他冷峻的面容很熟悉。
    却也很陌生。
    令人恍惚。
    这些混乱又空白的日子里。
    我见过这张脸上的表情无数次地失控,以及从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露出的疯狂。
    现在……
    它们都藏了起来。
    藏在了这张冰冷、疏离又带着上位者压迫感的面容下。
    它们藏得不够好……
    以至于只要老爷看向我,疯狂的占有欲就从他的眼尾、嘴角,从他那些细微的神态里流露出来。
    我有些恐慌地发现老爷的话其实是真的……我其实不太记得殷涣的神情与老爷有什么不同。
    ……他们本就没有不同。
    几个掌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孙嬷嬷上前悄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摘下眼镜,走进来,在我身边落座。
    我低下头小声叫了一句:“老爷。”
    他把我抱起来,拥在他怀里。
    又让人拿了不少衣服过来,挨个在我身上比画。
    “大太太喜欢哪件?”他问。
    “……都好。”我有些惶惶。
    他听了我的话,便自己选定了一套衣服,熟练地给我穿上。与他今日的袍子类似,缎子质地的,泛着美好的光泽。
    “之前在外庄我就察觉了,淼淼想跟我穿一样的衣服,是不是?”他亲昵地问我。
    他将那黄金小元宝戴在我贴身衣物上,又将怀表仔仔细细给我挂在腰间,再打量了一下那蛇形手镯。
    “是我殷衡的大太太。”他很是满意地说。
    他又道:“饿了吧?”
    我摇了摇头。
    他却已经看了孙嬷嬷一眼,孙嬷嬷便知趣地退下,他给我洗漱时,丫头们就送了早点过来,摆满了桌子。
    他不等我下床,抱着我起身,几步走到堂屋,在餐桌旁落座。
    他的臂膀如此有力。
    抱着我袒护的姿态一如既往。
    “大太太吃什么?我喂你。”他在我耳边道。
    “我没有胃口……”我小声说。
    “吃一点吧。”他对我说,“粥里我让人放了糖,不难喝。”
    他伸手,身边便有丫头端上来一碗粥稳妥地放在他掌心,他将那碗粥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如殷管家彼时那般冰冷温柔。
    我轻轻抿了一口。
    抬头看他,眼前渐渐模糊。
    他蹙眉,似有困惑,放下手中的粥,轻轻用拇指擦拭我的泪:“乖,不喜欢就不喝了。”
    *
    我还是吃了许多……
    在老爷这里,我其实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兴致勃勃地打扮我,兴致勃勃地喂我吃食,将我抱在他怀里,走到哪里都不肯松手。
    像极了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
    总是不肯撒手。
    吃完了早点,他抱着我在书房落座,也不让我去别处,只准待在他腿上。
    从这里我能看见敞开的堂屋门外的院落。
    下人们不光在重新拾掇老爷的屋子,也在整理他的院子,多放了好多梅花,又挂了几盏灯。
    老爷说晚上院子也会亮起来,这样我就不用怕黑了。
    可我并不怕黑。
    我怕的是蛰伏在黑暗里的恶意……
    很快,老爷便没有时间与我闲聊,他的事情不少,整个殷家的家宅琐事还有陵川的生意都等着他拿主意。
    各方的掌柜管事在门外排成队。
    这大约他们第一次来老爷的院子,甚至是第一次真切地面见老爷——我能瞧见进来的人的茫然惶恐。
    老爷抱着我应对,一点不避讳。
    若下面的人发愣,他便说:“怎么见了大太太不行礼?”
    那些人便惶恐地给我鞠躬。
    要是有下面人机灵地过来就行礼问好,他又装作不经意地叹息:“大太太黏人,没办法。”
    可若是有人敢多看我一眼,哪怕只是多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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