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牙套【骨科gl】 - 焚化【微恐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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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偏激的计划行程之前,我曾尝试过,用最正当的理由,为许南肖这个特殊案例争取外部管控和适龄教育。
    精心准备了报告,援引儿童发展心理学,强调封闭环境对儿童社会化的影响,甚至隐晦提及长期观察可能带来的“研究价值”在外部环境中或许更能体现。
    我抱着那迭纸,走进上级办公室,语气恳切。
    然而回应是冰冷的——
    “放在外面,失控了谁负责?这里的‘教育’很适合她。”  对方的目光扫过我,“做好你的观察记录。别忘了,她能留下,已经是特例。”
    特例,那点试图用正常途径解决问题的天真,被碾得粉碎。
    人性是什么样的?
    人性在绝望与扭曲下,可以发酵成怎样一种令人胆寒的形态,亦或是,他们还会被同类承认为人么?
    我见过它们因妄想被迫害,在束缚中生生咬断自己的舌头,鲜血混着含糊的嘶吼喷溅在雪白的墙壁上。见过为争夺一点微不足道特权,在活动室像野兽般厮打,指甲几乎要扣出眼球,互相疯癫的撕咬着,直到被电击棍强行分开。还有护工私下抱怨:某个病人,在无人注意时,似乎试图啃食自己溃烂的伤口。
    那些非人的行径,夜半怪异又可怖的嚎叫在我的梦里化作日日夜夜侵扰我的怪物,扰得我余生都不得安眠。
    他们中许多人是无辜的,是被命运,疾病或黑暗的阴谋抛进来的牺牲品。可是无辜与疯狂能够当饭吃吗?
    不能的,不能的。
    它们只会成一锅粘稠的,散发着腐臭的烂泥,尽管有人试图分辨,试图怜悯,但最终只能剩下生理性的反胃和灵魂深处无尽的寒意。
    因为我是人。
    我受到社会给予我从小到大一手建立的局限,因而尽管我再一而再再而叁的唤醒我的怜悯之心,最终它也逐渐在极寒之地冰封去,什么无痛世界,最终都被这些景象彻底泼污撕碎,践踏成泥。
    一个也救不了,我连自己都快要被这弥漫的疯狂和冷漠吞噬。
    促狭鬼。促狭鬼。
    ……
    人们发现特性,也要归咎共性。
    因为是人类,所以高高在上,除了自然的天灾再难抗衡,他们书写自然的历史,建立新的规律,掌握其余物种的生杀,自然高傲,觉得自己是不错的,是独一无二,高高在上,这没什么,自然,在普通的动物和人类划分清清楚楚的界限,这当然很合理。
    ……
    火燃起来了。
    火终于燃起来了。
    我要让她们母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因此许南肖也需要一具替身,我利用一次外出采购医疗耗材的机会,在城乡结合部最混乱的棚户区边缘,用一笔不多的钱和一个编造的故事,从一个中间人手里,换来了死去的女孩的尸体,死去不久,瘦小,但大致年龄相仿。我将她藏在运货车的隐秘夹层带回,又费尽周折,转移到地下管道一个临时据点。
    那时候我的手已经不会抖了。
    接着,我通过黑市,换来了几张粗糙但足以应付初步查验的空白证件和户籍纸,虽然这漏洞百出,但在那个年代,在混乱发生后,或许能争取到一点时间。
    在一个闷热的夏夜,天气预报有雷雨但迟迟未下,电网因超负荷运行发出不祥的嗡鸣,我借口巡查电路安全隐患,来到了预定的那靠近化学品存储室的旧配电房,线路早已被我做过手脚的起火点。
    另一个起火点,在另一翼的废弃被服仓库,由我提前设置的,连接着偷藏酒精的简易延时装置触发。
    第一簇火苗从配电箱爆出时,声音不大,随即,电线短路迸发的火星点燃了堆积的旧文件盒和木质杂物,火舌“呼”地一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墙壁和天花板。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闷响和更大的爆裂声——另一个也点火成功了。
    火燃起来了。
    火终于燃起来了。
    警报器尖利地划破夜空,瞬间被更嘈杂的声响淹没:病人的尖叫,奔跑的脚步声,玻璃碎裂声,嘶吼与咒骂。电力系统很快部分瘫痪,应急灯亮起,浓烟开始弥漫,带着塑料,布料各式各样难闻的烧灼气味。
    我逆着疏散的人流,冲向许南肖所在的地方。她已按约定站在门后,手里拿着我给她准备的小背包,里面是少量食物,水。那孩子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闪烁的红光中平静,诡异。
    我一把抱起她,冲向地下通道入口。
    火光透过窗户,在浓烟中舞动,有病人挣脱了束缚,在走廊里手舞足蹈,或是扑向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医生们,你能听到肉被生生撕下和变了调的哭号,哀求。有人被掉落的燃烧物砸中,惨叫着翻滚。
    空气热得灼人,烟呛得人直流泪,我紧抱着南肖,用湿布捂住她的口鼻,在混乱和障碍中穿行,奔向那个废弃的清洁工具间。
    许颜珍在那里。
    我将她安置在准备好的轮椅上。然而火势蔓延得比预想还快,热浪和浓烟已经开始侵入地下。我们只能更快的沿着预定的,最隐蔽的路径,向那道通往外部废弃排水口的锈蚀防火门移动。
    就在距离那道生锈铁门不足十米的一个拐角——
    一个身影,浑身裹着火焰,从侧面一条岔道猛地扑了。火焰在他身上烈烈燃烧,衣物早已不见,皮肤焦黑皲裂,翻卷起可怕的,流着油脂和血水的口子,他的五官在高温下扭曲变形,眼眶处是两个烧穿的黑洞,嘴唇外翻,露出焦黄的牙齿。嘴里发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声音——断续的,漏气的嘶嘶声。
    那“东西”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方向感,或者仅仅是本能地朝着我们这边,那是新鲜空气流动的方向,他踉跄扑来,燃烧的手臂胡乱向前抓挠,指尖的皮肉已经炭化脱落,露出下面黑红的骨头。
    火光将这可怖的景象照得纤毫毕现。我看到了他脖子上残留的半截烧焦的识别带,看到了那黑洞眼眶深处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极致痛苦与乞求的微光。
    焦臭,肉香,塑料燃烧的毒气混合成的致命气味,猛地灌满我的鼻腔和肺叶。
    我一辈子忘不掉这样的景象。
    我一辈子都没忘掉这样的景象。
    许南肖在我怀里,没有出声,我只记得时间的流逝突然变得很慢,很慢,他扑过来的动作也很慢,很慢。一切都那么清晰,我清晰地看见他身上的火焰奔腾的模样,甚至因为氧气更为富足的提供而烧灼得更为猛烈,那痛苦的神情,那抽搐的肌群。
    一切,一切,我都不能忘。
    我忘不掉。
    我忘不掉。
    时至今日。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
    一片空白的大脑只能按照机械的,本能的驱动——猛地将南肖往身后的阴影里一推,自己则用尽全力,冲向那扇近在咫尺的,锈迹斑斑的绿色防火门。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那残破的,燃烧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加速扑来。
    砰。
    我用尽全身力气,合上了铁门,沉重的门扇撞击门框,发出闷响,将内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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