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之,如歌 - 第75章
话说到一半,环顾四周除了楚寒予,只有不知何时现身的初三站在她身后。
林颂此时才想起,汀子寻痴迷山间草药,初洛已随她去了,温乐小孩子喜欢热闹,还在果林间和林秋玩闹,谭启去遛马了,流音身子不爽利,在帐中休息,唯有楚寒予,一个人坐在溪边发呆,身后站着形同虚设的初三,像是被孤立了一般。
她突然有些心疼。
初三,你带长公主...
初三只是觉得留公主一人不妥,才现身保护,现下主子回来了,初三不便多留,以防万一。初三说完,未等林颂应允,便已隐身而去。
她出现只是因为看到所有人都在笑闹玩乐,只留了那人独坐溪边,看着大家笑闹着走远,直到消失不见,而后看着溪流发呆,她心生不忍,才冒险现身,她只是想陪她一会儿。
现下主子来了,那人明显的开心起来,她不想再打扰。
林颂张了张嘴,看初三消失的迅速,转身望向垂眸而立的人,她很安静,就那么站在那里,盯着她的鞋尖,默默的等她开口。
林颂突然想起了上元夜,她和她不期而遇,她问完她要不要一起回家,而后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不言不语,沉默等待。
有些卑微的恳切,扎疼了林颂的心,她不自觉的抬手捂住胸口,心悸的毛病又犯了。
对面的人因为她的动作而抬起头来,见她捂着胸口,赶紧胡乱的翻起广袖,由于翻的太急,露出了莹白纤细的小臂。
你...干嘛?她才说完,对面的人已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瓷瓶。
汀子寻给她的药都是暗红色的小瓷瓶装的,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她为她备了药在身上。
正愣神间,清凉的手掌已抵在了她唇下,这些时日一直在对她笑的那张脸此时正敛着眉头看她。
张嘴啊。林颂没有动,她有些着急了,一惯镇定的眸子里群星闪烁。
林颂微微低了下头,就着那只软润的手将药吃了,闭上双目缓了缓,心悸的感觉慢慢褪了,她才睁开眼来。
入目的是她关切的眼神,好些了吗?
嗯,没事了,多谢。
对不起,我...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有非要去,只是觉得这果子...她以为是自己让她为难了,着急的解释着,提到果子,才发现方才找药太急,果子已掉落到了沙石地面上。
林颂看着她四下寻找,看到不远处地上躺着的果子后,急急的就要去捡,果子滚落后摔出了斑驳的痕迹,被她咬过的地方还沾着砂砾,她丝毫不介意,直接将手伸了过去。
她的裙摆很长,蹲下身去时将裙摆泄了一地,清素的广袖也扫在了沙石上,像一朵盛开的雪莲。
别捡了,脏了,一会儿再去摘吧。她只拿了一颗最红的来,没有第二只给她。
不用,洗洗还可食。脏兮兮的果子被她像至宝一样的握在手间,丝毫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她蹲在那里抬头看她,双手白净的不染凡尘,与那颗不知名的果子格格不入。
不要了。
林颂看的有些郁堵,抬手就将那颗果子抢过来扔到了小溪里,力道太大,激起的水花溅在了楚寒予脸颊上。
她没有动,直直的盯着随溪流而去的果子,怅然若失。
我们去摘吧,果林里还有很多。林颂蹲下身去,抬手为她擦掉脸上的水珠,溪水清凉,如同她软润的肌肤一样。
刚才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大力。她最近太烦躁了,脾性都锐利了起来。
楚寒予转头看她,松眉浅笑,却是不语。
真的对不起。再如何不快,再如何不该爱,她都不应这般对她,刚才的行为太丑陋,她自己都讨厌。
你的手...很暖。她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的说。
林颂这才发现,自己太贪恋指间的触感,手还覆在她的脸上没有收回。
对...对不起。她赫然低头,想要抽回的手却被捉了去。
楚寒予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手心压在了脸上,触手清凉,就算在这炎炎夏日里,她的肌肤还是清凉的温度。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林颂愣了神,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面前的人已跨过心中的鸿沟,她该抓住她的手。
是姐妹情吗?她脱口而出,想要确认。
对面的人张了张嘴,却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怖的事,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声音也卡在了喉间,她努力的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是一次次的失败,像是被点了哑穴一般。
颤抖不安的睫毛不住的扫着林颂的指尖,良久,终于一行清泪滑落,她攥紧了林颂的手,颓然的合上了双唇。
她说不出口,无论那话是不是林颂想听的,她都卡在了喉间。
不是姐妹情了,林颂知道,可她不敢承认,不是不肯,是不敢,她刚才的眼神告诉她,她在恐慌,恐慌将来。
她就是这样的人,理智而谨慎。
将来吗?是啊,她怎么忘了,终有一天她会杀了楚彦,而对面的人,也会像她现在一样煎熬,对于一个杀了自己亲人的人,爱不能爱,恨又不得,如何自处?
林颂低头苦笑,刚才的画面太温暖,幸福的错觉太真实,她就这么忘了烦扰许久的事,夹在两人中间,扯不掉补不上。
我去摘果子,公主自便。
她想逃,就这么逃了,留下那人颓然的坐到凹凸不平的乱石上,不管不顾。
地面有些硬,坐的久了,腿上隐隐传来疼痛,楚寒予收回追着那背影的眼神,低头伸手捻起一枚石子看的出神,直到一只纤细的手将那枚光滑的石子取走。
公主在想什么?流音捻了捻手中的石子,学着林颂的样子甩手丢进了缓缓流动的溪水里。
一旁的人收回落空的手,没有回话。
在想是不是姐妹情?她休息了一晌午,身子还是有些疲乏,拢了拢身后的衣衫,也跟着坐了下来。
地面碎石太多,坐下来时有些硌,她偏了偏头,惊异于楚寒予能在这样的地面上坐了这么久。
你方才那般,歌儿该是死心了吧。方才的事她看在眼里,也没有避讳让楚寒予知道。
对面的人听了她的话,终是动了动僵直的身子,朝她望过来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神采,那双眸子里群星俱灭,透着无望。
我能问公主个问题吗?
她没有回话,怔怔的看着她,又似是没在看。
你是否倾心于她?流音没有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的开口问了。
或者我换个问法,你敢爱她吗?
一旁沉默的人闻言,空洞的眸子跳跃了下,终究又归于空洞。
那或者,我再换个问题,出游以来,歌儿与我亲近颇多,关切备至,倒比你二人更像夫妻,你有何感想?
流音问完这话便不再言语,盯着她的眼睛等她回答,她固执的沉默,她就固执的等着。
我信她。良久,一旁的人才沙哑着嗓子道,也信你。
信我为何?她不直接答她的话,流音也不恼,顺着她的话问了。
她信。她垂着头,看着流音同样莹白的软衫,呢喃着。
她信你就信?
信。
就算她对我无意,我就不能对她有意?
你说过,你们没有他意。就在她第一次去曲柳坊的时候,她解释林颂对她的情谊时。
她记得。
果然如她所说,我这法子幼稚了。流音喃喃自语,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她的声音太小,楚寒予没听清,有些疑惑的望了过来。
流音见她回了神,转身坐的端正了些,认真的看着她。
她不认为这法子无用。
公主应是不知,儿时的我也不是现下这般模样,那时的我更像现在的初洛姐,很安静,知道为何我会变成这般模样吗?
流音的话顿了顿,见她已认真听了,才又开了口。
那时歌儿来这个世界不过六七载,她对这个世界没有兴趣,对多来的一生也不甚在意,她总说,游戏人间,不留牵挂,不要负累,哪日想和这个世界道别,甩甩衣袖就可以走。
她救了我们,养着我们,有想读书的,她请教书先生,有想学武的,她偷师傅的典籍,还让谭启来教,我想继续琴艺,她攒银两给我买琴。
可她甚少来无忧谷,她说交集太多会牵挂,她只想没心没肺。
我问她,牵挂是什么,她说,你会惦念,会在意,会割舍不下。
我又问,那什么人会让你牵挂,在意,无法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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