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之,如歌 - 第76章
她说,朝夕相伴的人,对我有恩的人,还有喜欢的人。
我既不是她朝夕相伴的人,也不是对她有恩的人,便问她,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说,温柔,清雅,睿智,勇敢,让人看了就温暖。
陷入回忆的人温柔的笑着,而后又认真的朝着一旁的人看过去,脸上笑意不减。
我是按着她的喜好成长的,为了留住她。
那你爱她吗?一旁的人面上无甚表情,声音却是颤抖着。
她害怕了。
若她愿倾心,我便嫁。她不想骗她,可也不想答她。
我只是生的太晚,长大的太慢,而她身体里住着早就成年的灵魂,长公主殿下,我只不过是比你晚长大,可我却最符合她的喜好,我没有你的清冷,也没有你那么难以靠近。
她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空旷而无生,安静的像庙堂的石像。
你曾问我女子是否可以相爱,当年的歌儿对我们坦言的时候未有辩解一言,她只说,若能接受便接受,无法接受也无碍,想离她远些她也可以给盘缠,去留随意,一切随心。
那时我不懂为何她不辩解,为何不试图说服我们,直到我也长大,我才明白,言语说服一个人是可能的,但就算说服了,你能说服,旁人也能,你的思想能得到认同,旁人的也可以。
你说服的人,说不定哪一日就变了卦,尤其是让你说服困难的人,她心里本就带着不认同,风吹易倒戈。
所以她不说,她让你自己感受,自己辨别,那才是你的思想,你终究认同了,便不会轻易动摇。
我不同你相辩,只因怕来日你变了卦,她一生为你,受不得这变数。
可你而今跨过了那道城墙,却没有勇气,因为你见过那样的结局,你怕。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将话继续了下去。
我儿时也经历过了灰暗龌龊,可我走出来了,你没有,若你不敢,不要靠近,她有我们,你别毁了她,我们可以守护。
你一时的温存,不过是将她往深渊里推的更深,没有勇气,就离她远些。
她让她离的远些的时候,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知道,她走得出来,是因为有林颂,有初洛,有林秋,有初三她们,还有许多许多相依为命相互温暖的兄弟姐妹,而面前的人,只有过一个温旭。
她了解她的孤独,了解她一生薄情的围绕,了解她身份的桎梏,她不该这么逼她,可她必须逼她。
我面前的人沉默良久,开口的话变了调子。
流音看着她空咽了两下,又艰难的开了口,我知道了。
所以,你要如何?
流音不敢问了,今日她受的疼,已经够了。
柔善如她,早已将自己看作了亲近之人,她不忍再继续。
不知从何时开始,眼前的女子不再自称本宫,不光对她,对谭启,对初洛,对林秋,对所有歌儿的人,她都自然而然的放下了身份。
她是这样的人,就像歌儿说她待温旭旧人的好一样,她在意了她,连同她所有的亲人她都在意了。
流音知道,从今往后,她们的一生,她都会不自觉的扛到自己肩上,这个女子,从不懦弱,只是没人带她走出过往。
她没有能力带她走出来,那个有能力的人,她怕眼前的人最终辜负那人,她不能鼓励那人去勇敢,她怕她失败,怕一切终是空,怕歌儿心死神伤。
说到底,她还是更在意歌儿,她不想冒险,所以只能逼眼前这人。
对不起,楚寒予,但凡你可以,我必不再让你煎熬。
第六十九章
我还是喜欢你像小时候那般唤我。流音坐在山坡光滑凉爽的石墩上,笑靥如花的对着身旁并坐的人说。
囡囡?一旁的人从沉思中回神,有些诧异的望过来。
嗯。
你不是特别讨厌我这么叫你,说跟叫闺女一样。
那是小时候,现在喜欢,不行吗?流音收起笑意,端出严肃的架势。
行,你喜欢就好。
那你唤我。
囡囡。
声音大些!
一旁的人回身看了看不远处端坐刺绣的人,稍稍提了声线,囡囡。
不够大。她有些不满的隆起眉头。
囡囡!林颂有些无奈的冲着山谷喊了声,惊起一群飞鸟,行了吧。
行。
她侧头冲她咯咯的笑,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低头静静摆弄锦绸的人素手一抖,手中长锻飘浮而起,似心弦飘动。
她心满意足的又弯了弯嘴角。
这片山谷宽广平坦,歌儿带我跑马可好?她得寸进尺道。
不行!一旁的人意料之外的厉声拒绝了。
不行也得行!
你还在那什么期,不准跑马!
因为流音孩子气的坚持,林颂像个父亲一样严厉的提高了声线,呵斥完才察觉自己声音太大,条件反射的回头,正撞上楚寒予望过来的眸子,她没有错过那双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疼痛。
古代女子对月信之事讳莫如深,能如此无所顾忌的被旁人知晓关怀,还这般毫无顾忌的提及,那这人必定是极为亲近的人。
猝不及防的撞上那人视线,楚寒予赶紧低下头去,指尖传来刺痛,是绣针扎进了肉里。
太疼,疼到模糊了视线。
她好像被罩进了透明的罩子里,不远处欢乐的声音有些模糊,脑中嗡嗡作响,她艰难的听着,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那你和谭启去跑马骑射给我看,可好?我还从未见过。是流音有些雀跃的声音。
好,那人爽快的应着,谭启,老规矩,我先作靶,十箭一循换你。
她要作靶
思未及身已动,她顾不得模糊的视线,踉跄着循着那身青黑的袍子而去,在她抬手召唤芙蓉之际,快速的握住了她的手。
林颂只感觉到一阵风吹来,楚寒予就这么出现在了她面前,自前日温存一幕后,她第一次如此靠近。
握着她手的柔胰有些用力,那人低着头,声音低缓,危险。
林颂不明所以,只觉得不想这般亲近,往回抽了抽手,却是被攥的更紧了。
危险。她依旧低着头,怯懦而执着。
她是高高在上的大楚长公主,是万人仰慕的雪中青莲,是不染凡尘的谪仙,而今她却站在她面前,卑微到尘埃的恳求,危险,别去。
心下郁堵蔓延,化为满腔的怒意,林颂看不得她现在的样子。
手心传来她指尖的坚硬触感,林颂一个使力,就要抽回手来。
可那人的手攥的太紧,又不会武,被她这么用力一拉,身子直接撞进了她怀里,额头正撞上她的鼻梁。
你怎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那人声音里有些慌乱。
她被撞的满眼是泪,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感觉到那人靠近,自顾自后退了一步,声音里也带了不悦。
无事,公主请放手!她还攥着她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对不起,对不起,别去,好吗?
她恳求的声音听得她心头钝痛,烦躁的感觉更甚,想也没想,揉鼻梁的手直接转到了她紧握的手上。
固执的将她的手掰开,林颂转身跃上了已来到身旁的芙蓉背上。
眼中还存着因鼻梁疼痛而泛起的水晕,她抬手胡乱的擦了擦,垂手间却发现方才被楚寒予握着的手心里泛着一点殷红。
她的指尖没有划破她的掌心,那这血
才翻身上马的人蓦地又旋而跳了下来。
林颂的动作太快,才反应过来的楚寒予正想上前再去拉住马上的人,只觉眼前一晃,那人已站在了身前。
她一言不发,直接将她方才握她的手捉了过去。
怎么伤的?那人的声音有些愠怒。
可不可以不去?就算你武功高强,我亦不想你冒险。
我问你怎么伤的!是不是刺绣伤的?绣功不好就不要绣,绣这劳什子干嘛!
林颂这般说着,腾出一只手来就要去扯她垂在一侧的手上握着的绣框。
她赶紧将绣框藏到身后,你若想射箭,着林秋立靶便是,以身作靶太危险,别去,好不好?
本想上前再去扯她身后的绣框,听了她的话,林颂手上的动作僵在了那里,抬眼朝那张恳切的眸子里望去,心疼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将原本烦躁的怒意冲刷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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