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惊悚副本养师父的那些年 - 第190章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他横穿过斑马线,越过热闹的集市,那些人的眼神只是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会便挪开了,几个好心人走上来问他:“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丘吉双手紧紧捏着桃木仗,眼神充满了防备,不自觉地往后退,那几个好心人朝他笑了笑:“别害怕,我们就住这附近,看你身上那么落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丘吉望着他们伸出来的手,却没有去接,紧抿着苍白干涸的嘴,轻轻摇头,阳光璀璨,他却只留给他们一个残破的背影。
他来到市局门口,却被门卫拦了下来,他形象狼狈,拖着一条断腿,眼神涣散,门卫警惕地看着他。
“找谁的?”
丘吉喉咙动了动,想说话,才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
“祁宋。”他咽了咽口水,颤抖出声,“特殊事件研究所的组长,祁宋”
门卫皱了皱眉:“特殊事件研究所?”他低头琢磨了一下,“从来没听过,不过你说的那个祁宋我倒知道,刑侦支队的队长,你找他什么事?”
“我……”丘吉张开嘴,却没来得及说话,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头发全部吹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面,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从警局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
太亮眼了,亮眼得陌生。
丘吉眼睁睁看着对方由远及近,却在与他迎面相向时,漠然地从他身边掠过。
“阿利。”他紧张地回头叫住了那个气质上完全陌生的人,表情迷茫。
丘利愣了愣,转过头,看到丘吉时,眼神里是纯粹的陌生和一丝不悦,他的语气公事公办:“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同志?他竟然叫他同志?那个遇到事只会掉眼泪的哭包去哪了?
“阿利……是我啊,我是丘吉,你……你哥哥……”丘吉紧紧盯着丘利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波动。
丘利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打量了一下丘吉,语气带着同情:“同志,你认错人了,我是独生子,没有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帮助吗?”
没有哥哥……丘利不记得他了?
“那你……还记得师父吗?”丘吉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眼眶发涩。
丘利与他对视良久,在他以为有所期待时,对方却仍旧摇头。
“不知道你说的谁。”
就在这时,另一个穿着警服的人从身后扣住了丘利的脖子,和他嬉笑打骂起来。
“嘿,利仔!在这杵着干啥?走,吃饭去啊!”
是赵小跑儿,对方还是跟之前一样,粗鲁的要命,只是在看见面前的丘吉时,眼神微微惊愕。
“同志,你是受伤了吗?”
丘吉恍然大悟,世界再一次被修正了,这次不是在师父的梦境里,而是真实的。
神降的代价,是抽走所有关于阴仙的一切,包括师父。
他这个阴仙本源,也被大家遗忘了。
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浑身冰凉,赵小跑儿和丘利奇怪地看着他,眼中却再也没有当初的关切和炽热。
“没事,我没事,谢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警局的,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周围是鲜活的世界,人们为生活奔波,为琐事烦恼,一切都回归了最普通、最正常的轨道,就像故事的开头那样。
只有他,像一个从时间裂缝里掉出来的人,怀里抱着一段沉重而孤独的过往,与眼前这个崭新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突然想回家了,回无人坡,回清心观,只有那里还残留着师父的气息。
他就这样拖着断腿,踏上归程,他没有坐车,就这样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方向去,从日出走到日落,又从日落走到日出。
等到他终于疲惫,完好的左腿也开始发抖发疼时,他一屁股坐在了公路边的草地上。
车来车往,像世界匆忙的模样,一些赶牛的人拖着野草悠哉悠哉地前行,哼着愉悦的调子,他们都有归途,只有丘吉,归途只是一座空荡荡的道观,无人等待他。
他就这样坐着,直到夕阳西下,天空亮起繁星,他才站起身,朝着那个无人之观而去。
这时,他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打破了他内心的寂静。
“阿吉啊,去哪啊?要不要搭便车?”
这个称呼在丘吉心里荡起涟漪,他猛地回头,看见了之前那个驾牛车的大叔,他依旧抽着那杆旱烟,慈眉善目地望着他。
“你还记得我?”丘吉愣愣地指着自己。
大叔敲了敲旱烟,抖出里面的烟灰,咯咯地笑了:“伢子,睡糊涂了?我又没有老到痴呆的地步,你光屁股下河摸鱼的时候我都见过嘞,怎么不记得你?”
丘吉捏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眼眶泛红,他张了张嘴,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抽泣:“大爷……师父……师父……”
他想说他再也没有师父了。
大爷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到了,朝后喊了一嗓子:“林道长,您看阿吉这是咋了呀?您是不是又打他了?”
牛车后面,那堆成山的稻草堆后面突然露出来一把红色的伞,上面的破洞被特意补过,留下淡淡的痕迹,伞稍微偏斜,一张如玉的侧脸被夕阳照得格外漂亮,让正在哭泣的丘吉突然愣住了。
那人嘴角含着笑,眼神一如往日般温和。
“小吉,还不上车回家吗?”
丘吉僵在原地,瞳孔里只映着牛车上那人的身影,夕阳的金晖为他勾勒出一圈柔光,红色的破伞,深蓝色的道服,含笑的唇角,还有那双看过来时永远盛着温和与了然的眼睛。
只不过这双眼睛边缘有些红,看起来像被夕阳灼伤了。
不是梦。
赶牛车的大爷还在絮叨:“林道长您也是,孩子都这么大了,有话好好说嘛,瞧把这伢子吓得。”
林与之没有回应牛车大爷的话,目光始终落在丘吉身上,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沾血的衣衫,磨坏的假肢,还有那双颤抖的眼睛,笑意深了些,又带着一丝心疼,他朝丘吉伸出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
“还愣着做什么?真要自己走回去?腿不要了?”
丘吉喉咙里发出抽气,所有的理智和恐惧在这一刻粉碎,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的,完全忘了自己还拄着桃木杖,假肢一歪,整个人便向前倒。
林与之稳稳地接住他,将他拉上了牛车。
稻草堆柔软干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丘吉坐在师父身边,贪婪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仿佛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像晨雾一样散去。
“师父。”他再次确认了一遍,“你还活着。”
“嗯。”林与之看着他笑,手里的驱魔伞往他头顶斜了斜,遮住了夕阳,又伸手用袖口替他擦了擦脸,“看你,脏得像只花猫。”
丘吉趁机捉住那只手,细细感受着这无比真实的一刻。
“我以为你为了请神,成了贡品。”
“请神哪有那么容易?”林与之的指尖滑过他的脸,停在他的唇边,笑容清浅,“是你自己战胜了自己,阴仙选择回到它的世界去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都不认得我了?”
林与之挑挑眉,垂眸笑得更深了,丘吉看着他的笑,顿时明白过来,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合起伙来逗我?”
“你也逗了我们很久,公平了。”
丘吉盯着师父的眼睛,里面有一些红色的裂纹,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你的眼睛……”他伸手去碰师父的脸,却被对方躲开了。
“没事,被香火熏到了。”
“什么香火这么厉害?”
“万家香火。”他轻笑回答。
丘吉也笑了,混着眼泪,像个疯子。
林与之靠过去,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投向后方蜿蜒的道路。
“代价是付了,不过,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丘吉的心又提了起来。
林与之的声音温柔:“被你折腾得够惨,我现在的道力已经全散了,从此再无通玄之能,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糟老头子,小吉,以后师父可能还得靠你养了。”
“养!我养!”
丘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喊出来,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手臂紧紧环住师父的腰身,与他紧紧相拥,像一个终于找回失而复得珍宝的人。
“我砍柴,我挑水,我种地,我出去打工……我养你一辈子,只要你在,只要你在就好……”
林与之笑着拍拍他的背提醒他:“有人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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